辰時三刻，隊伍抵達了京城以南三十里的第一驛站。
說是驛站，其實更像一個依道而建的小鎮。
幾排泥坯房圍著一個還算寬敞的院子，馬廄裡拴著十幾匹驛馬，院中停著幾輛載貨的板車。
炊煙從廚房的煙囪裡嫋嫋升起，空氣中飄著粟米粥和鹹菜的簡單香氣。
程知行勒住馬，示意隊伍停下。
“在此休整兩刻鐘，飲馬，補充飲水，檢查行裝。”他翻下馬，對周侗道，“周隊長，安排人警戒，不要放鬆。”
“是！”周侗立刻部署。趙虎和孫平去馬廄檢查是否有可疑人；韓衝守在院子門口，看似隨意地拭弓箭，實則目銳利地掃視著過往行人；李青山則帶著石大力去水井打水，順便檢查水源是否安全。
石巖沒有進院，而是在驛站外的一高地上，舉目四，觀察著周圍地形和來路方向。
程知行和林暖暖走進驛站大堂。
裡面擺著幾張簡陋的木桌，已有幾個行商模樣的人在此歇腳吃早飯。
見到他們進來，那些人都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但很快又低下頭去——這支隊伍雖然人數不多，但個個悍，尤其是外面那些護衛的眼神，讓人不敢多瞧。
驛丞是個四十來歲的黑瘦漢子，見多識廣，看出程知行氣度不凡，連忙親自迎上來：“客要用飯嗎？有熱粥、炊餅、鹹菜，還有昨天剛滷好的豆乾。”
“來九份粥和餅，打包帶走。”程知行遞過一塊碎銀，“另外，將我們的水囊都灌滿，要燒開晾溫的。”
“好嘞！”驛丞接過銀子，掂了掂，臉上堆笑，“客稍坐，馬上就好。”
兩人在角落的一張桌子坐下。
林暖暖將揹簍小心地放在旁長凳上，輕輕掀開毯子一角，檢視胡璃的況。
小狐狸依舊沉睡，但呼吸平穩。
林暖暖用手指輕輕了的耳尖，胡璃的耳朵本能地抖了一下。
“還好嗎？”程知行低聲問。
“還好。”林暖暖重新蓋好毯子，“就是不知道長途顛簸，能不能適應。”
“石巖說，青丘靈狐天生適應力強，只要本源穩定，外部環境的影響有限。”程知行安道，但自己心裡也沒底。
等待的間隙，他過敞開的窗戶，向北方。
從這裡已經看不到京城的城牆，只能看到一片朦朧的遠山廓。
但程知行知道，在那片廓之後，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觀星閣，那座建在獨樂山半腰的古老建築群，有他親手設計的安防系統，有剛剛步正軌的格院，有他這些月來傾注心的一切。
還有柳瀟瀟留在京城的商業網路，有沈墨和陳瑜替他守著的基業。
更有三皇子蕭景琰那意味深長的支援與制衡。
這一切，都被他暫時拋在後，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踏上萬裡征途。
“在想什麼？”林暖暖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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