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隋末,君臨天下》第32章 密報玄機,李密疑心(1)

作者:頭文字螞蟻·6個月前

宇文都那杆標誌的鎏金鏜最後一次劃破天際,帶著不甘與疑慮消失在黎倉外的塵霧中時,城牆上繃的弦才稍稍鬆了些。但這鬆不過是瞬間的息——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硝煙味混雜著塵土的腥氣,城垛上被箭矢鑿出的坑窪還在日下泛著白痕,城下護城河裡漂浮的斷箭與破損甲片,都在無聲地警示著這場危機並未真正遠去。

徐世積一襲染塵的青衫立在城樓最高,手按冰涼的城磚,目掃過城外漸漸淡去的煙塵。他那張素來沉穩的臉上沒有半分鬆懈,鬢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落,砸在磚裡瞬間蒸發。“傳我將令!”他的聲音帶著連日勞的沙啞,卻依舊擲地有聲,“弓弩手繼續值守箭樓,每半個時辰巡查一次;步兵加固西南角城牆,那裡的夯土被炮火震鬆了;後勤營即刻清點箭矢、滾石,缺口務必在今夜補上!”

傳令兵領命疾奔而去,靴底踏過木板的“咚咚”聲在空的城樓上格外清晰。不遠,獨孤正將那支伴隨震懾敵膽的玉笛回腰間,笛還留著指尖的溫度。幾名流民兵小心翼翼地圍上來,遞上水壺與乾糧,眼神里滿是敬畏——昨日這位將軍憑欄吹笛時,那笛聲不疾不徐,竟過了敵軍的鼓譟,此刻想來仍讓人心頭髮熱。

與城樓上的張忙碌不同,倉城西側的民房區裡,炊煙正嫋嫋升起。只是那炊煙比往日稀薄了許多,幾個孩捧著陶碗,小口舐著碗底僅剩的稀粥,眼神里藏著揮之不去的飢。一名老卒蹲在牆角,用破布拭著鏽跡斑斑的長刀,刀刃上的缺口映出他疲憊的臉:“宇文都這狗賊,臨走前還往井裡投毒,若非徐將軍早有防備,咱們怕是早了刀下鬼。”旁邊的年輕士兵聞言攥了拳頭,指節發白:“等咱們練好本事,定要讓他償!”

這一切,都被角落裡的王臨看在眼裡。他著普通兵士的服飾,混在人群中巡查,袖口下藏著的紙筆早已被汗浸溼了邊角。自宇文都退兵已有三日,他每日都在城外走,將所見所聞一一記在心上——既是履行李“嚴監視”的囑託,也是在為第二封報蒐集素材。此刻,他著遠徐世積正親自指導流民兵搭建防工事的影,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回到臨時住,王臨反手閂房門,將桌上的油燈挑亮了些。昏黃的暈跳著,照亮了他案頭那封早已寫好初稿的報。他拿起筆,筆尖懸在宣紙上遲遲未落——前一封報側重稟報倉城遭圍的危急,這次卻需更講究分寸:既要讓李知曉徐世積的功績以固其位,又不能過分渲染危機引得李猜忌,更要在字裡行間重申自己的忠誠。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落筆。墨在紙上暈開,每一個字都斟酌再三:“魏公鈞鑒:卑職王臨再拜。前番報,想已呈覽。近日倉城險遭宇文閥大軍圍攻,賊首宇文都親率五千步騎,旌旗蔽日,甲映天,兵臨城下時,馬蹄聲震得倉城地磚都微微發,氣焰之囂張,直吞滅倉城!”寫到此,他想起那日敵軍攻城的景象——箭矢如暴雨般襲來,城牆上的兵士一個個倒下,若非徐世積當機立斷,在城頭豎起十倍於實際兵力的旌旗,又命人在城樓下揚起塵土偽裝伏兵,後果不堪設想。

筆鋒一轉,他著重寫道:“幸賴徐將軍運籌帷幄,智計百出,於城樓上從容排程,令將士們替防,更巧施疑兵之計,示敵以強。正當宇文都舉棋不定之際,獨孤將軍恰於此時折返,一銀甲立於城樓之上,從容取出玉笛吹奏。那笛聲清越激昂,穿戰場的喧囂,竟讓敵軍陣腳大!宇文都見我軍鎮定自若,又疑有伏兵,遲疑再三,終是不敢攻城,率部倉皇退去!”他特意在“從容琴(笛)”旁加了註解,又強調“獨孤將軍勇毅果決”,便是要借二人的“默契”打消李可能存在的疑慮。

談及倉城近況時,王臨的筆頓了頓。他想起今早看到的那幾口仍在清理的水井,想起流民兵訓練時因力不支倒下的年,最終還是寫下:“流民兵經前番磨難,恢復尚可,今日已能協助搬運防械,承擔部分守城之責。水源之困,徐將軍親率民夫疏導地下暗流,昨日已見清水滲出,已有緩解之象。”他刻意用“尚可”“緩解”這類模糊的詞彙,既不算欺瞞,又避免了凸顯困境。

最後,他重重寫下“卑職定當恪守本分,嚴監視,不負魏公重託”,落款“王臨頓首”,才將筆擱下。看著這封墨跡未乾的報,他指尖輕輕敲擊桌面——這封信就像走鋼,多一分則顯諂一分則似失職,但願能讓李滿意。

深夜,一名黑斥候悄然潛王臨的住,接過報後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中。王臨站在窗前,著斥候遠去的方向,月灑在他臉上,映出幾分不安。他想起李此前的令,那句“勿使糧草有失,亦勿使人心有異”如芒在背,讓他輾轉難眠。

五日後,的回信終於送到。那封封口蓋著李私印的令被送到王臨時,他正在城牆上巡查,手指到信封冰冷的蠟印時,心跳驟然加速。回到住,他屏退左右,抖著拆開信封,展開那張寫滿字跡的宣紙。

的字跡遒勁有力,開篇先寫道:“徐世積智退宇文都,獨孤適時折返,保我黎倉無虞,此功當賞。”王臨懸著的心稍稍放下,角剛要揚起,目掃到下一句,笑容便僵在了臉上。

“然,徐世積擁兵黎半載有餘,前遭翟讓舊部尋釁,後遇宇文閥強攻,兩次皆能化險為夷,豈非天意?抑或,其早有預謀?”墨跡過宣紙,彷彿帶著刺骨的寒意。接著,更尖銳的質問撲面而來:“獨孤本已率部馳援瓦崗,為何偏偏在宇文都攻城時折返?時機之巧合,未免太過蹊蹺,是否另有?”

王臨的手指開始發涼,他死死盯著“另有”四個字,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再往下看,李的不滿更是毫不掩飾:“汝言流民兵恢復尚可,水源緩解。然宇文閥投毒之禍,波及倉城十三口水井,流民本就弱,遭此劫難豈能輕易復原?汝為監視之人,竟如此輕描淡寫,莫非已被徐世積的表象矇蔽?”

最讓王臨心驚的是結尾的指令,字字如刀:“汝需即刻詳查:其一,徐世積與流民之關係,是否借賑災之名,暗中籠絡人心、蓄養私兵?其二,其與獨孤往來疏,是否已結黨羽?其三,糧草轉運數目,是否存有私心、中飽私囊?事無鉅細,務必一一查實報!切記,勿因小功而蔽目,勿因私誼而誤事!——李

“啪”的一聲,王臨手中的信紙落,飄落在油燈旁。他猛地回過神,慌忙將紙抓起來,指尖已被燙得發紅,卻渾然不覺。冷汗順著脊樑骨往下淌,浸溼了裡,那寒意從腳底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

他跌坐在椅子上,腦海裡反覆迴響著李的話。徐世積前日還在為缺糧的流民減自己的口糧,昨日又親自手修補破損的城牆,這樣的人怎會蓄養私兵?獨孤與徐世積不過是同袍之誼,每次議事都明正大,何來結黨之說?可李的疑心,如同深山裡的迷霧,一旦升起便難以驅散。王臨忽然想起古人常說的“功高震主”,徐世積越是展現出過人的能力與威,越是忠心耿耿地守護倉城,反而越容易引起李的忌憚——就像手握利之人,縱然從未想過傷人,也會讓旁人時時提防。

他抬頭向窗外,天已暗,城樓上的火把忽明忽暗,傳來更夫打更的“梆梆”聲。該如何回覆?繼續為徐世積辯解,說他忠心耿耿、毫無二心?只怕會被李視作“與徐世積勾結”,連自己都陷囹圄。如實報告倉城的困境,說流民仍在捱、水源尚未徹底恢復?那正好坐實了徐世積“治理無方”,甚至可能讓李以此為藉口,派心腹取代徐世積,到時候黎倉能否保住還是未知數。

王臨拿起筆,筆尖在紙上點出一個墨點,卻遲遲寫不出一個字。他覺自己就像被夾在兩座大山之間的碎石,一邊是李的猜忌與威,一邊是徐世積的忠誠與功績,稍有不慎,要麼被李以“失職”論,要麼被徐世積視作“構陷”,最終只會被碾得碎骨。

油燈的暈漸漸暗淡,燈芯“噼啪”一聲出個火星。王臨著案頭那封冰冷的令,只覺得眼前的路被濃霧籠罩,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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