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水兩岸的風，自打了冬就沒歇過，卷著河面上的冰碴子，刮在人臉上像刀子割。北岸中軍大帳，燭火搖曳，映得案几上的輿圖影浮。王臨負手而立，玄錦袍上繡著暗金虎紋，腰間玉帶束，襯得形拔如松。他指尖落在南岸那偏僻石窟的位置，指節分明，眼神銳利如鷹隼。
“孫獵戶的計劃，險則險矣，但勝算七。”王臨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王瑤的資調配，我看過了，蠟塊融點計算準，火油與硫磺的配比更是妙到巔毫，足以將那片石窟炸焦土。”
帳一側，秦玉羅一銀甲未卸，肩甲上還沾著些許塵土，大步上前，手中長槍往地上一頓，“嗆啷”一聲脆響，震得燭火微微晃。“主公所言極是！末將已命人在上下游佈下暗哨，確保火船出發時不被察覺。只是孫獵戶帶的都是敢死之士，未免太過兇險，要不要再增派些人手接應？”眉梢微挑，颯爽的眉宇間滿是關切，那雙杏眼直直看向王臨，毫無避諱。
王臨轉頭看向，角勾起一抹淺笑，手替拂去肩甲上的塵土，指尖不經意劃過的肩頭，帶著一溫熱。“玉羅多慮了，孫獵戶久居漳水沿岸，水比魚還，再加十名銳，足夠應對突發狀況。你坐鎮中軍，穩住北岸防線，便是大功一件。”他的語氣溫了幾分，與方才談論軍機時的剛毅判若兩人。
秦玉羅臉頰微紅，耳發燙，連忙別過臉，強作鎮定道：“主公放心，末將定不辱命！”自歸降王臨後，便一直執掌部分軍權，兩人既是上下屬僚，亦是夫妻，在軍陣之上，敬他如主帥，私下裡，卻早已深種，這份深義重，都藏在每一次並肩作戰的默契裡。
帳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柳輕眉端著一個漆木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三碗溫熱的薑湯。著淡青襦，長髮鬆鬆挽起，出纖細白皙的脖頸，眉眼溫如水，走路時襬輕搖，宛如清風拂柳。“夫君，玉羅妹妹，瓊英妹妹，天寒地凍，喝點薑湯暖暖子。”的聲音輕悅耳，像是冬日裡的暖，瞬間驅散了帳的肅殺之氣。
白瓊英正坐在角落磨劍，聞言抬頭，那張豔麗秀的臉上出一抹淺笑，放下手中的長劍迎了上去。段修長健，一紅似火，與柳輕眉的溫婉形鮮明對比。“還是輕眉姐姐細心，這鬼天氣，凍得人骨頭都疼。”接過薑湯，指尖到溫熱的瓷碗，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白瓊英看向王臨，眼中滿是痴迷。當初負傷垂死，是王臨以獨門的真龍氣勁為療傷，那磅礴而溫潤的力遊走於四肢百骸，不僅救了的命，更與的力相融，就了一段雙修佳話。如今兩人功力都更進一步，這份羈絆，早已深骨髓。“主公，孫獵戶他們今夜行，我也想去接應，憑我的武藝，定能護他們周全。”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握著劍柄的手微微用力。
王臨走到邊，手輕輕了的髮，指尖帶著真龍氣勁的溫熱，讓白瓊英渾一，臉頰泛起紅暈。“瓊英，你的心意我懂，但北岸需要你坐鎮。”他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獨斷，卻又滿是溫，“你武藝超群，若敵軍趁虛來犯，只有你能最快反應。待事之後，我陪你單獨喝慶功酒。”
白瓊英嘟了嘟，卻也知道王臨所言極是，只得點頭應允：“那主公可要說話算話，慶功酒，我要喝最烈的！”
柳輕眉走到王臨邊，替他理了理襟，聲說道：“主公，我已讓醫署備好傷藥，不管是孫獵戶他們，還是前線將士，都能及時救治。你也要保重，連日勞，切莫累壞了。”的手指輕輕劃過王臨的眉宇，帶著醫者特有的細膩與溫。
王臨握住的手，手溫潤。他與柳輕眉自關隴之地一同逃難，歷經生死，這份誼早已超越尋常夫妻。“有你在，我放心。”他低頭，在額頭印下一個輕的吻，“等平定了劉黑闥，我便帶你去江南，看你最想看的煙雨杏花。”
柳輕眉眼中泛起淚，輕輕點頭：“我等你。”
帳溫脈脈，卻毫不影響王臨心中的謀算。他鬆開柳輕眉的手，轉看向輿圖，眼神再次變得銳利起來。“杜如晦那邊，捷報的措辭要斟酌好，既要突出戰功，也要點明鄭虔之前的讒言，讓朝廷看清真相。”他語氣冰冷，政治手段的狠辣在這一刻顯無，“至於那個傳旨宦，派人盯了，他與鄭虔的一舉一，都要如實報來。”
秦玉羅沉聲應道：“主公放心，末將已派了心腹暗哨，定不會讓他們耍出什麼花樣。”
夜漸深，月黑風高，漳水之上，寒風嗚咽。孫獵戶披黑斗篷，帶領十餘名敢死之士，悄然來到上游的秘河灣。三艘小型快船早已準備就緒，船裝滿了乾柴、混合了易燃油料的火油以及硫磺等易燃，船底的暗孔被易溶的蠟塊堵塞。
“兄弟們，今夜此舉，關乎漳州數十萬軍民的命，只許功，不許失敗！”孫獵戶低聲音，語氣凝重。他常年在山林間狩獵，子彪悍，此刻眼神卻異常堅定。
“願隨孫大哥赴湯蹈火！”十餘名敢死之士齊聲回應，聲音雖低，卻充滿了決絕。
王臨與秦玉羅、柳輕眉、白瓊英一同登上北岸高地，寒風颳得他們衫獵獵作響。柳輕眉將一件厚厚的披風披在王臨上，輕聲道：“夫君，風大，小心著涼。”
王臨握住的手，看向南岸劉黑闥大營的方向，那裡燈火點點，巡邏計程車兵影約可見，一切都顯得平靜無波。“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是最可怕的。”他輕聲說道，眼神深邃，“玉羅，接應小隊都準備好了嗎？”
“都已在下游待命，只要火船功引，立刻便可出發。”秦玉羅肅然回道，手中長槍握，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白瓊英站在王臨側，目盯著南岸，紅微抿：“真想現在就衝過去，殺他們個片甲不留！”腰間長劍蠢蠢，周散發出凌厲的氣息。
王臨拍了拍的肩膀，笑道：“不急，好戲還在後頭。今夜，就讓劉黑闥嚐嚐，什麼玩火自焚。”他的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幾分狠厲，風流倜儻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殺伐果斷的心。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柳輕眉攥著王臨的袖，手心微微出汗，雖心地善良，但也深知此戰的重要，敗在此一舉。
突然，南岸那偏僻石窟的方向，猛地亮起一團巨大的火！那火如同平地驚雷，瞬間撕裂了黑暗的夜幕，紅得刺眼，亮得驚人！接著，第二團、第三團火接連燃起，三團火織在一起，迅速蔓延，越燒越旺，很快便映紅了半邊天空！
“轟！”
一聲震耳聾的炸聲傳來，彷彿天地都在抖。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炸聲接連不斷，轟鳴聲震天地，即使隔著一道漳水，北岸的眾人也能清晰地到那可怕的威力，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震。
空氣中很快瀰漫開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隨風飄到北岸，讓人不皺眉。火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跳躍的影中，滿是震驚與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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