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他喃喃自語，“你什麼都算到了，可你算過人心嗎？你算過，你親弟弟的恨，究竟有多深嗎？”
在京城的乾清宮。
朱祁鎮將徐月明從堺港傳來的軍報，放在燭火上緩緩點燃，靜靜地看著它化為灰燼。信裡除了詳細的戰況，還有一行小字：“西班牙人艦隊出現，懸掛貿易旗，未開炮，觀中。”
“觀，” 朱祁鎮冷哼一聲，“他們是在看，朕這個‘東方皇帝’，究竟有沒有資格跟他們談生意。”
王瑾在一旁低聲說道：“皇爺，孫部堂的信也到了。西班牙人確實在琉球停留了半日，還見了琉球國王，詢問的是…… 咱們艦隊的數量，以及蒸汽機的原理。”
“他們想學？” 朱祁鎮角微微上揚，出一抹狡黠的笑容，“那就讓他們學。傳令給四海車馬行，在琉球的商鋪裡，放上幾臺‘改進型’蒸汽機，標價 —— 一萬兩銀子。”
王瑾一愣：“這……”
“一萬兩買一個外殼，” 朱祁鎮笑得如同一隻老謀深算的狐狸，“裡面的氣缸、活塞、鍋爐，全用鉛鑄的，一燒就化。他們想買回去拆解研究？拆完了也看不懂，更用不。”
他話音剛落，錢錦雲從殿嫋嫋走出，手裡端著一碗蓮子羹，眉頭微微蹙起：“陛下，江南商會傳來訊息，林氏鹽行的船隊，突然在長江口集結，說是要‘護送’我的船隊回京。”朱祁鎮接過羹碗，卻並未飲用，只是用勺子輕輕攪著：“林崇德終於沉不住氣了。他以為朕在宣府和堺港兩頭……‘護送’？” 朱祁鎮猛地將羹碗往案上一放，兩三顆蓮子濺出，在案上滾落，“朕看是押送吧。”
錢錦雲神依舊平靜，只是輕輕用帕子拭去濺出的羹湯：“陛下算無策，林崇德這點小心思，自然瞞不過您。只是臣妾不明白，他哪來的底氣，竟敢在長江口對皇后手？”
“底氣？” 朱祁鎮冷笑一聲，“他背後站著的，是朕的好弟弟。而朱祁鈺的底氣，是自以為抓住了朕的‘死’—— 宣府、堺港、長江口，三線開戰，朕必然顧此失彼，出現疏。”
他站起，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圖前，指尖在長江口畫了一個圈：“可他們忘了，朕最強的本事，並非打仗，而是算賬。”
王瑾在一旁聽得心領神會，低聲道：“皇爺是說，林崇德此舉，反而給了咱們‘連拔起’的絕佳理由？”
“不錯。” 朱祁鎮目灼灼，猶如燃燒的火炬，“他若不，朕還真不好輕易江南鹽商。畢竟那是太祖皇帝定下的‘開中鹽法’，牽一髮而全。可他如今竟敢對朕的皇后手，那就是謀反。謀反，當誅三族，家產充公 —— 他林氏百年積攢的銀子，正好拿來充實朕的國庫。”
錢錦雲聞言，眉梢微微一挑：“陛下這是…… 要拿臣妾當餌？”
“委屈你了。” 朱祁鎮轉，握住的手，聲音中罕見地帶上了幾分歉疚，“但朕保證，一粒米、一頭髮，都不會讓你到毫損傷。”
他頓了頓，又對王瑾道：“傳令給徐月明，堺港的事理完畢後，不必急於返航。讓分出一支分艦隊，由石彪率領，打著‘護航’的旗號，去長江口‘偶遇’林崇德的船隊。記住，要‘偶遇’得巧妙，最好讓林崇德以為，徐月明是擅離職守，私自回師。”
王瑾領命，卻又有些遲疑：“可徐將軍若分兵，堺港那邊……”
“堺港已經打完了。” 朱祁鎮語氣篤定，“徐月明是個聰明人，不會戰。炮聲一響，利家的膽子就被嚇破了。西班牙人觀，是為了判斷咱們值不值得合作。朕要讓速戰速決，把堺港變一座‘示範城’—— 讓西班牙人看看，跟大明作對會有怎樣的下場，以及跟大明合作能得到哪些好。”
他話音剛落，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廠番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慘白如紙：“皇爺！東海急報！石見銀山…… 出事了！”
“說。” 朱祁鎮的聲音低沉得如同鐵塊落地。
“徐監造派人深礦山勘察，發現…… 發現那整座山都是空的！礦脈早被採空了，在外面的只是‘礦皮’，厚度不足三尺！利氏給咱們的圖，是百年前的舊圖，真正的富礦，在圖背面標註的‘石見銀山’三個字 —— 那是個地名，並非山名！真正的銀脈，在朝鮮的‘鐵嶺’！”
殿瞬間陷死寂。
錢錦雲倒吸一口涼氣，連王瑾的臉也陡然一變。誰也沒有料到，這場圍繞銀山展開的博弈，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利氏用一座空山，功釣來了大明艦隊，吸引了朱祁鎮的注意力，也勾起了朱祁鈺的野心。
“好，好個‘石見銀山’。” 朱祁鎮忽然笑了，那笑聲在空曠的暖閣裡迴盪，帶著幾分自嘲，“朕算計天下，竟被一座空山給算計了。”
他笑了一陣，忽然止住，眼中暴：“可他們算錯了一件事。”
王瑾和錢錦雲同時抬起頭。
“他們以為，朕要的是銀子。” 朱祁鎮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可朕要的，從來就不是銀子。”他快步走到東海圖前，手指狠狠在堺港的位置：“朕要的是港口！是九州島！是整個日本列島！銀子？不過是一塊敲門磚罷了。既然利氏用空山騙朕，那朕就把這空山，變他利家的‘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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