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晚，昏黃的路燈在江東能源集團大院裡剛剛亮起。
林風坐在那張這間“廢舊檔案室”裡唯一能用的辦公桌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速溶咖啡。水不夠燙，末有些結塊，味道像是摻了水的泥土。
“來了。”
老錢一直站在窗戶邊，手裡夾著半截煙，突然扭頭說了一句。
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了重型卡車獨有的轟鳴聲，接著是刺耳的倒車提示音：“倒車請注意，倒車請注意……”因為樓房太破舊，不僅隔音幾乎為零，甚至腳下的水泥地面都能覺到輕微的震。
林風端著那杯並不好喝的咖啡走到窗邊。
即使有了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還是讓人倒吸一口涼氣。不是來得多，是來得太誇張了。
過滿是灰塵的窗玻璃，只見樓下的空地上，整整齊齊停了五輛那種最大的箱式貨車，車廂門大開，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幾乎頂到車頂的紙箱。
王濤正站在車旁，手裡拿著一個對講機，指揮著幾十個穿著藍工裝的工人：“輕點！都輕點！這可是省裡領導要的寶貝！一本也不能，全往那個……咳，那個辦公室裡搬！”
他的聲音充滿了幹勁，甚至帶著一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這幫孫子……”葉秋站在林風後，忍不住罵了一句，“這是把咱們這兒當倉庫了？五車？這一車裝書說也有幾噸吧？”
“差不多。”林風吹了吹杯子裡浮起的熱氣，“三年，七八家子公司，幾百億的流水。原始憑證加上附件，這點量還算他們手下留了。”
樓梯間很快傳來了集的腳步聲，像是群結隊的野牛在奔跑。
“讓一讓！讓一讓！”
幾個工人喊著號子，把一個個沉重的紙箱“哐”地一聲砸在檔案室的地板上。原本就不怎麼結實的水泥地騰起一陣嗆人的灰塵。
“領導，這是第一批，銷售公司的！”一個帶頭的工頭抹了把汗，也沒等回應，轉頭又跑下去搬下一箱。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這間五十平米的廢舊檔案室變了一個災難現場。
紙箱子像是不斷上漲的洪水，迅速淹沒了所有的空地，然後開始向上堆疊。一層、兩層、三層……最後直接頂到了天花板。只留下了一條勉強夠一個人側過的所謂“過道”。
那張林風原本坐著的辦公桌，現在已經被埋在了紙箱大山的最深，只出一個殘破的桌角。
連站在門口都覺得悶，彷彿空氣都被這些陳舊的紙張吸乾了。
晚上八點，王濤終於滿頭大汗地出現了。他甚至也沒地方站，只能站在門口走廊裡，臉上掛著那種欠揍的笑容。
“林組長，怎麼樣？沒食言吧？”
王濤拍了拍上的土，“集團本部、三號礦、五號井、東郊洗煤廠、銷售公司、流公司……所有的，都在這兒了。一共四百八十二箱。您看這量，夠大吧？”
林風站在那條狹窄的“一線天”過道里，看著王濤：“王主任辛苦。看來江東能源的執行力確實強，幾個小時就調了這麼多。”
“那是，我們要麼不幹，幹就幹好的。”
王濤看了一眼屋，假裝驚訝，“哎呀，這地方好像確實有點了。不過也沒辦法，您是要看原始憑證嘛，這東西佔地方。不如……我明天再給您派幾個保安來幫忙倒騰倒騰？”
“不用了。”
林風隨手從邊一個箱子裡出一本賬冊，甚至沒看那個箱子的標籤，“王主任，我有個問題。這些賬本，按時間排序了嗎？科目分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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