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深秋的北京城起了大霧。科工委灰樓的會議室裡,氣比外面的霧霾還低。
魏東手裡那份還是熱乎的紅標頭檔案,被他得皺皺。
“林主任,您看看!這是人乾的事嗎?”魏東把檔案往桌上一拍,眼圈通紅,聲音都在抖,“‘經財務司稽核,鑑於蒼穹計劃技路線存在重大風險,建議暫停首期撥款,待第三方機構重新評估後再議。’什麼重大風險?我們在709所沒日沒夜搞了二十年,就變風險了?”
林風接過檔案,掃了一眼。
措辭很方,理由很充分。那個所謂的第三方機構,甚至都沒寫名字。但這顯然是錢文中昨晚那番話起了作用。院士一句話,雖然還沒把專案斃了,但直接掐斷了糧草。
沒有錢,再好的技也是廢紙。
“錢老是學權威,財務司那邊也不敢擔風險。”坐在一邊的張為民這會兒倒是說了句公道話,雖然聽著刺耳,“畢竟五十個億,不是小數目。要是像錢老說的,買回來就能用,那確實比這從零開始穩妥。”
“穩妥個屁!”魏東難得了口,“那是買辦!那是把國防安全到別人手裡!張組長,您是紀檢幹部,難道看不出這裡面的貓膩?”
張為民沒接話,只是尷尬地喝了口茶。他現在學乖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錢文中那種級別的大佬,只要沒確鑿證據,他是不敢的。
會議室陷死寂。
魏東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影看著蕭索極了。
“當年趙建國著我們,我想不通。現在趙建國進去了,我都把核心資料找回來了,怎麼還是這樣?”老頭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空氣,“難道我們就真的造不如買?我們這一輩子,就活該給洋人打下手?”
林風看著這個一直堅強鬥爭的老科學家,此刻卻像個被拋棄的孩子。那種無力,比敵人的槍炮更傷人。
“魏老。”林風拄著柺杖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您搞了一輩子技,只看到技。但有些人,他們眼裡只有生意。”
“生意?”魏東猛地轉過,“都這時候了還談生意?這是國家的命子啊!”
“對他們來說,這就是一門沒本錢的大生意。”林風沒多解釋,轉看向張為民,“張組長,能帶張老去休息一下嗎?別把子氣壞了。這邊的事,給我。”
張為民點了點頭,半推半拉地把憤懣的魏東帶走了。
屋裡只剩下林風團隊。
“頭兒,這事不對勁。”葉秋一邊翻看錢文中的公開履歷,一邊說,“錢文中雖然主張引進,但他畢竟是個搞科研出的。如果是為了學觀點之爭,至多是否定你的技路線。但他這一手釜底薪,直接卡死預算,這太急了,像是在……趕時間?”
“沒錯,我也覺著奇怪。”老錢把搭在桌子上,“他都混到院士了,怎麼還在乎這點回扣?五十億的專案,就算他能拿點諮詢費,也不至於這麼玩命啊。這明顯是有人著他幹或者……著他幹。”
林風點點頭:“學權威有時候比貪更難搞,因為他們有環護。那個‘普世科技’,絕對是關鍵。”
他走到白板前,寫下“錢文中”和“普世科技”兩個名字,然後在中間畫了個問號。
“小馬,查一下這個普世科技的底細。”
“早查了。”小馬噼裡啪啦敲著鍵盤,“表面上看,這就一家很普通的外資代理,註冊地在香港,法人王凱。主營業務就是高階防務裝置的進出口。而且資質全齊,海關那邊都是綠燈。”
“再往下挖。”林風眯起眼,“一家普通代理公司,能拿到‘宙斯盾’這種戰略級產品的獨家授權?而且還能讓錢文中這種泰斗親自站臺?這背後沒關係,鬼都不信。”
小馬的手指飛快。
“等等!”他突然停,螢幕上跳出一張模糊的合影。那是在某次學會議上的抓拍。
照片裡,錢文中正端著紅酒杯跟人談笑風生。站在他旁邊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普世科技”的法人王凱。但重點是,王凱的胳膊挽著一個年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