鉅鹿大捷捷報,經八百里加集驛卒星夜馳抵汴梁。驛卒背朱漆木匣,馬頸銅鈴鏗鏘穿街巷,一路疾馳至皇宮正門,待將捷報予侍省員時,坐騎已渾汗,前蹄微微發。
當捷報由侍捧至朝堂案之側,以略顯尖銳卻難掩震的聲線逐字誦讀之際,整個垂拱殿霎時雀無聲,滿朝文武屏息凝神,目盡皆匯聚於那捲浸染邊關風塵的捷報之上,連呼吸都似凝止般沉重。
轉瞬之間,“全殲四十萬敵寇”的字句剛落,殿驟然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歡呼——文臣掌拭淚,武將按劍長笑,聲浪裹挾著積已久的鬱氣,烈得幾掀翻殿宇穹頂的琉璃瓦!
“大捷!我大宋大捷!!”
“全殲四十萬敵寇!天佑大宋!陛下天威浩啊!!”
宰相李綱,這位自靖康之恥後便夙夜憂嘆、力主抗金,親歷大宋自屈辱低谷艱難邁向復興曙的老臣,再也抑制不住腔激盪的心緒,當場老淚縱橫,顧不得朝堂儀軌,長跪於金磚鋪就的殿階之上,朝著北方鉅鹿戰場方向遙遙叩首,額頭地之聲清晰可聞。
“陛下……您……您做到了……您當真做到了……”
捷報經宮門衛士傳至市井後,整個汴梁城如烈火遇乾柴,瞬時沸騰。訊息如翅般掠過朱雀大街、勾欄瓦舍,家家戶戶敞開院門,百姓扶老攜湧至街面,共慶這份洗刷國恥的榮。
街頭巷尾,敲鑼打鼓之聲此起彼伏,燃放的鞭炮碎屑鋪就赤毯幃,孩提著花燈穿梭其間嬉笑打鬧,商販自發擺出果品酒水相贈路人,就連平日裡肅穆的書院學子也結伴高呼,以最熾熱的方式慶賀這載史冊的大捷。
酒樓茶肆之,說書先生拍案而起,唾沫橫飛地將“熔爐之戰”中將士浴拼殺的場景演繹為傳世傳奇:趙桓被塑為遣神授策的真命天子,岳飛率背嵬軍死守陣地不如山的戰神,韓世忠領輕騎迂迴包抄則千裡奔襲的殺神,引得聽眾拍案絕、喝彩聲不絕於耳。
朝野上下對陛下的尊崇之心,經此大捷催化,於此刻達至前所未有的頂峰,連空氣中都瀰漫著對未來的憧憬與對君主的赤誠敬服。
百姓自發湧至皇宮門前,長跪不起,高呼“陛下萬歲”,聲浪直衝雲霄。
他們心中,那位曾被視為懦弱的欽宗皇帝形象,早已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殺伐果斷、算無策、引領大宋走向復興的千古聖君!
然,與宮外狂熱歡騰形鮮明對比的是,皇宮深的紫宸殿,卻著與周遭氛圍格格不的異樣平靜,唯有殿外約的歡呼聲偶爾飄,更顯殿沉寂。
趙桓早已過更迅捷的軍渠道知曉戰果。
他未參與這場全民狂歡,獨自一人佇立在殿中巨幅輿圖之前,指尖輕拂輿圖上的山川河流。燭火搖曳間,他的目穿輿圖上金國疆域的標註,向更遼遠的西域與南洋,深邃眼眸中並無狂喜,唯有對下一步棋局的審慎籌謀。
於他而言,鉅鹿之勝,不過是既定計劃的第一步。
“陛下,”一名侍斂聲屏氣步殿中,雙手捧著封蠟的南方報躬呈上,“泉州港來報,馬可·波羅所率西洋船隊已按預定日期……啟航北上。”
“嗯。”趙桓頷首,眼神深邃如淵。
一東一西,一南一北。
他佈下的諸般棋子,無論是北線抗金的將士,亦或是南線通洋的船隊,皆已各就其位,正循既定軌跡緩緩推進。
金國,這頭昔日侵擾中原、不可一世的猛虎,經鉅鹿一敗已元氣大傷,如今不過是砧板上待宰的魚,再無抗衡之力。
那麼,接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