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控制室的空氣,凝滯得像塊冰。通風系統的嗡鳴不知何時停了,只有冷的金屬氣息裹著每個人的呼吸,沉甸甸在口——連呼吸都不敢放重,怕驚碎這層薄薄的平靜。
唐帶回的那枚微型資料晶片,正安安靜靜躺在資料讀取口的凹槽裡。晶片邊緣還沾著點末世灰霧的塵粒,可此刻沒人在意這點細節,所有人的視線都繞不開那抹跳的藍——讀取口的藍指示燈無聲閃爍,亮一下,暗一下,像一隻藏在黑暗裡、正緩緩窺伺地獄的眼。
蘇沐妍站在控制檯前,指尖懸在冰涼的作面板上,卻沒敢。後半步遠,陸沉揹著手站著,黑作戰服的襬還帶著外勤回來的寒氣;另一邊,秦霜剛從巡邏崗趕過來,戰靴底蹭著地面的碎屑,發出極輕的聲響,可剛站定,那點靜就立刻被死寂吞了。沒人說話,連吞嚥聲都顯得突兀,所有人的目,都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釘在那塊漆黑的主螢幕上——螢幕裡還映著他們繃的臉,只等按下確認鍵,就會被真相徹底撕碎。
“開始吧。”
陸沉的聲音打破死寂,低沉得像從腔裡滾出來,沒帶任何緒,卻讓繃的空氣了。唐站在作位旁,深吸一口氣,腔鼓起來又慢慢癟下去,指尖在確認鍵上頓了兩秒,終於咬著牙按了下去。
嗡——
輕微的電流蜂鳴掠過控制檯,細得像蚊子,卻在死寂裡格外清晰。下一秒,漆黑的螢幕瞬間亮起,白刺得人眼睫了,第一張照片就這麼直直撞視野——那間實驗室白得晃眼,消毒水的味道彷彿要從螢幕裡飄出來,可那乾淨的環境裡,卻藏著最骯髒的罪惡:一個穿著囚服的人被繩固定在不鏽鋼實驗臺上,四肢扭曲不自然的角度,皮下青筋暴起,整個人像被無形的手攥住,正在痛苦地扭曲、變異,連嘶吼都被面罩堵在嚨裡,只剩徒勞地掙扎。
秦霜的眉頭驟然擰死結,眉峰蹙得能夾碎石子。的手幾乎是本能地往下落,攥了腰間槍套的握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見過末世裡的怪,卻沒見過人被生生改造怪的模樣,那畫面像針,扎得心口發。
照片一張張自切換,沒有聲音,只有冰冷的畫面在眼前流轉。有實驗倒在泊裡的,有藍順著針管注靜脈的,還有被關在玻璃艙裡、早已失去人形的生……每一張都像一把鈍刀,在“人”兩個字上反覆切割,凌遲著在場每個人的神經。控制室的溫度,像被畫面裡的寒意帶偏,隨著照片切換,一點點往下降,連呼吸都要呵出白氣。蘇沐妍的臉越來越蒼白,從臉頰到耳尖,慢慢褪紙一樣的,的指甲深深掐進控制檯的金屬邊緣,留下幾道泛白的印子——是團隊裡唯一的生學家,比誰都清楚那些注實驗的藍意味著什麼。那不是普通的藥劑,是基於細胞強制改造的病毒催化劑,是當年在研究所做理論研究時,剛到邊緣就立刻徹底否定的方向。
因為那本不是進化,不是為了讓人類在末世活下去——是創造怪,是把活生生的人,變沒有意識、只懂毀滅的工。
突然,畫面猛地頓住,定格在最後一張。鏡頭被推到極致,幾乎在了檔案上,連紙張的紋路都清晰可見。畫面裡,一個戴金眼鏡的男人低著頭,側臉對著鏡頭,鼻樑高,角著淡淡的弧度,看起來斯文又溫和。他的修長手指輕輕拂過那份攤開的紙質檔案,作慢得像在珍寶。而檔案頂端的標題,在高畫質鏡頭下,像燒紅的烙鐵,清晰得能燙進人心裡:《關於人工合作用在細胞抗改造中的應用前景分析》。
標題下方,一行小字格外扎眼——是作者的名字,用列印印著:蘇沐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驟停。蘇沐妍的瞳孔猛地收,像被一無形的針狠狠刺穿,眼前瞬間發花,螢幕上的字開始晃,可那行“蘇沐妍”卻越來越清晰。盯著畫面裡那個戴金眼鏡的男人,大腦一片空白——那張斯文的臉,那副永遠得鋥亮的金眼鏡,還有他低頭看檔案時,肩膀微微前傾的弧度……那是曾經無比敬仰的背影,是讀研時帶門的導師,是以為早就死在末世裡的人。
怎麼可能?
不,不可能。
三年前,霧災發的第一天,方的訃告在研究所的公告欄上,白紙黑字,蓋著鮮紅的公章:周明遠,因實驗室意外坍塌,經搶救無效死亡。甚至還去參加了那場簡單的追悼會,看著他的名字刻在臨時墓碑上——他怎麼會活著?怎麼會拿著當年未發表的理論報告,做著這種反人的實驗?
蘇沐妍的開始不控地抖,從指尖到肩膀,抖得越來越厲害。一刺骨的寒意從脊椎底部猛地竄起,像毒蛇一樣順著脊背往上爬,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的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連呼吸都帶著冰碴,渾冰涼,連站都快站不穩,只能死死撐著控制檯邊緣,才沒倒下去。
啪嚓——
清脆卻刺耳的碎裂聲,突兀地砸在死寂的控制室裡,讓人渾一震。是陸沉——他手裡一直著個搪瓷杯,杯裡還剩小半杯營養,可不知何時,他的手已經攥了杯子,指節暴起,生生把那隻厚壁搪瓷杯得變了形。白的瓷釉像裂的冰面,順著指往下剝落,鋒利的碎片割破了他的掌心,鮮紅的珠滲出來,順著他骨節分明的指,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金屬地面上,發出“嗒、嗒”的聲響,在安靜裡格外刺耳。
可他沒看自己的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的目依舊像淬了冰,死死鎖在螢幕上,鎖在那個戴金眼鏡的男人臉上,最後,緩緩移到蘇沐妍那張瞬間褪盡所有的臉上——的發白,眼神空,整個人像被走了魂。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末世清晨的灰霧更冷,一字一句,砸在蘇沐妍心上:“他一直在利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