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頂層的臨時氣象站，是用雙層隔熱板與奈米級防輻塗層強行隔開的獨立空間。厚重的板材擋得住室外肆掠的灰霧，卻攔不住合核心散發出的灼熱氣息，那帶著金屬焦味的熱浪順著隙鑽進來，在閉的空間裡盤旋、蒸騰，讓空氣都變得粘稠滾燙。
凌雪的額角掛著一滴搖搖墜的汗珠，順著蒼白的鬢角緩緩下，即將滴落的瞬間，卻被抿的角繃住的牽扯得微微晃。沒有去，甚至沒察覺到汗水的存在，那雙總是能從最混的雲圖中捕捉到風暴軌跡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面前高速運轉的全球灰霧流模型儀。
儀通泛著冷藍的金屬澤，部的全息投影不斷變幻著灰霧的分佈形態，低沉的嗡鳴從核心部件傳來，像一頭疲憊到極致的巨在艱難息，每一次振都帶著難以言喻的沉重。螢幕上，無數代表灰霧濃度與流速的資料流化作彩的點，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彙集、整合，再過複雜的演算法推演著未來的走向，麻麻的數字在螢幕上飛速滾，看得人眼花繚。
突然，一聲尖銳而短促的蜂鳴打破了屋子裡的死寂。
嘀——
嗡鳴聲驟然停止，模型儀的運轉陷靜止，螢幕上所有流的資料在這一刻瞬間凝固，彷彿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接著，兩行冰冷的白字型跳出，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佔據了整個螢幕，刺得人眼睛生疼：
【灰霧淨化預計完時間：72小時】
【警告：合核心將於預計完時間同步達到臨界過載點】
【結果：不可逆轉鏈式炸】
凌雪的呼吸驟然停滯，腔像是被無形的巨石住，連息都變得艱難。那雙曾看無數氣象迷局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空的茫然，瞳孔裡倒映著螢幕上冰冷的文字，彷彿被走了所有的彩。勝利與毀滅，這兩個原本毫無關聯的詞語，被冷酷的資料用最殘忍的方式捆綁在一起，黎明前的曙與末日的影同時籠罩在心頭，讓一時間竟無法呼吸。
猛地抓起一旁的資料備份盤，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甚至忘了拔掉連線線，生生用蠻力扯斷，金屬介面迸出細微的火花。顧不上這些，轉就衝出了氣象站，厚重的門被撞得砰然作響，後的灼熱氣息與冰冷的資料，在腦海裡織一張絕的網。
中央指揮室裡，空氣凝固得像一塊燒紅的鐵，沉悶得讓人不過氣。所有人都圍在主控臺前，目不約而同地聚焦在那塊被凌雪重重拍在桌子上的資料盤上。幕瞬間亮起，那兩行結論如同兩道用鮮寫下的最終判決，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眼前。
沉默，死一樣的沉默。
剛剛燃起的希，如同風中殘燭，被這一盆夾雜著冰渣的沸水瞬間澆滅，連一點火星都沒留下。指揮室裡只剩下眾人沉重的呼吸聲，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與絕，剛剛還因為階段勝利而振的氣氛，此刻已然降至冰點。
“過載？”陳曦的聲音乾得像被砂紙打磨過，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死死盯著螢幕上的警告，彷彿要將那些文字看穿，“不能……不能降低功率嗎？”
“不能。”蘇沐妍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毫猶豫。出手指，指著螢幕上另一組關聯資料，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降低功率，淨化速率就會低於灰霧的自我修復速率。那意味著，我們永遠也等不到它徹底消散的那一天，所有的犧牲……”的聲音微不可聞地抖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痛楚，“……都白費了。”
夏晚晴的了，想再說些什麼，卻發現任何所信奉的條例與規則，在這種絕對的悖論面前，都變了一堆蒼白的廢紙，毫無意義。要麼，在黎明到來的那一刻，與整個世界一起蒸發，讓所有的努力都化為泡影；要麼，放棄黎明，退回那無邊無際的黑暗裡，苟延殘，直到耗盡最後一滴養分，變新的噬者，永世沉淪。
這從來都不是一道選擇題，而是一道絕命題。
所有人的目不約而同地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的男人——陸沉。他就站在主控臺的邊緣，安靜地看著幕上的資料，臉上沒有毫絕，沒有掙扎，甚至沒有一波瀾，彷彿他此刻看的不是關乎所有人命運的倒計時，只是一份普通的戰損報告。
他緩緩轉過，走向指揮室那面巨大的戰黑板，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絃上。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他的腳步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地注視著他的作，彷彿他接下來的每一個舉，都將決定整個世界的命運。
陸沉拿起一支白的筆，指尖握住筆的瞬間，輕微的聲在死寂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嘎——
一聲輕響，筆與黑板接，那聲音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清晰得像一聲驚雷，震得人耳發。他沒有寫任何複雜的方案，沒有寫任何鼓舞士氣的口號，手臂很穩，作很慢，一筆一劃，像是在用盡全的力氣，又像是隻是在做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兩個蒼勁有力的字，最終出現在黑板最中央的位置，墨跡深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