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年年歲歲長相守》第2章 無波無瀾(1)

作者:圍爐溫酒煮茶·1個月前

侍從引著魏無羨三人乘車,穿過幾條街,方才抵達藍忘機的府中。院中信步可見青竹,石徑通幽,簷下掛著素竹簾,風一吹便簌簌輕響,倒比宮中別了幾分肅穆,多了些清寂雅緻。魏無羨依舊垂著眼,紅紗覆面,腳步不快,只默默打量著周遭,指尖卻仍不自覺蜷著,方才殿中那番話還沉甸甸在心頭。

院,便見七八名下人捧著各式什候在廊下,皆是青布履,神恭敬,見三人進來,齊齊躬行禮,無人多言一句,規矩極好。侍從上前稟道:“魏公子,這是二皇子殿下吩咐備好的日用之,一應齊全,若有缺盡管吩咐小的們添置。”

魏無羨聞言未作聲,只微微頷首,薛洋先一步上前,眼神銳利掃過那些下人手中件,神警惕,曉星塵則緩步走到魏無羨側,低聲道:“阿嬰,先安置吧。”

下人們得了示意,才井然有序地擺放。抬進來的什竟分毫不差合了日用所需:鋪蓋是上等雲紋錦緞,淺青襯著暗紋,手綿,卻不是張揚的花;妝臺上擺著套的玉質梳篦、脂盒,皆是素雅樣式,連薰香都是清淡的桂花香,不顯膩味;一側多寶閣上放著筆墨紙硯,皆是上品,甚至還有幾卷名家字帖;外間暖閣備了炭盆,炭火正旺,驅散了深秋的寒意;更有專人捧著疊好的進來,除卻他上的正紅錦袍,還有十餘套各常服,青、白、月白居多,料子皆是細的雲錦與棉麻,針腳細,分明是按著他的形提前備好的。

連薛洋與曉星塵的住也一併安置在偏院,被褥、、茶水亦樣樣周全,甚至薛洋那柄佩劍,也有下人備了緻劍鞘送來,曉星塵常用的藥囊與銀針,竟也被細心備齊。

魏無羨立在正屋中央,看著下人們手腳麻利地歸置妥當,全程一語不發。他原以為不過是尋常安置,卻沒料到這般妥帖,連細微都顧及到了,想來是那位素未謀面的二皇子吩咐的,可這份周全,落在他眼裡反倒添了幾分沉重——越是這般周到,越襯得他和親的份板上釘釘,半點轉圜餘地都無。

他抬手側案几,指尖到冰涼的玉質鎮紙,忽然想起從前在魏府,他總抱著紙筆在院中石桌上塗,或是舞劍至酣暢時,隨手扯過布巾汗,那時何等肆意,如今卻困在這方寸院落裡,連呼吸都帶著桎梏。心口一陣發悶,他轉走到窗邊,抬手掀開竹簾,著院中拔的青竹出神,紅紗下的眉頭蹙著,眼底滿是藏不住的鬱

薛洋打發走一眾下人,又仔細檢查了院落外,確認無虞後才回正屋,見他立在窗邊,語氣沉了沉:“這些下人看著老實,卻保不齊是眼線,往後言行需得謹慎。還有那二皇子,不知是何脾,你萬事小心。”他自跟著魏長澤,護著魏無羨長大,如今見他陷這般境地,滿心焦灼卻無力改變,只剩滿心戾氣。

曉星塵端來一杯溫茶,遞到魏無羨手中,語氣溫和卻堅定:“別多想,先顧好自己。藍朝既未為難我們,想來短期無礙,眼下先安穩住,再尋機會打聽師姊的訊息。”

魏無羨接過茶杯,溫熱的從指尖蔓延至掌心,稍稍驅散了幾分寒意。他握著茶杯,輕聲應了句“我知道”,聲音裡帶著難掩的疲憊。他何嘗不知眼下需忍,可一想到慘死的族人、囚於深宮的母親,想到自己淪為棋子的命運,便難心頭酸,只得將所有緒都藏在紅紗之後,藏在無人窺見的眼底。

不多時,又有下人端著膳食進來,四菜一湯,葷素搭配,皆是清淡適口的菜式,連魏無羨從前略吃的水晶餃都備了,顯然是提前打聽好了他的口味。下人布好菜便躬退下,全程屏息斂聲,不敢多留。

薛洋看著桌上的菜,冷哼一聲:“倒是會做表面功夫。”曉星塵拉了拉他的袖,示意他莫多言,轉而看向魏無羨:“多吃點,子要。”

魏無羨點點頭,摘下面紗,坐下拿起筷子,卻沒什麼胃口,只淺淺夾了幾口菜。這王府雖好,周全妥帖,卻終究不是家,滿院清寂,襯得他愈發孤零,唯有薛洋與曉星塵在側,才算有幾分暖意。他暗自攥筷子,心裡暗暗打定主意,三日後的婚事避無可避,可他絕不能就此認命,待站穩腳跟,總要為魏府族人翻案,總要救出母親。

正思忖間,院外忽然傳來侍從輕淺的腳步聲,稟道:“魏公子,殿下吩咐,府中中若有任何需求,可隨時遣人去前院傳話,殿中侍衛亦會守在院外,保公子安危。”

魏無羨聞言,只淡淡道了句“知道了”,未再多問。

膳畢後,魏無羨抬手輕按眉心,對薛洋和曉星塵道:“阿洋,小師叔,一路勞頓,你們先回偏院歇息吧,這裡有下人伺候,無礙。”

薛洋還想再說些,曉星塵已輕輕拉了他一把,二人對視一眼,曉星塵溫聲道:“那阿嬰你也早些安歇,有事便喚我們。”薛洋沉沉“嗯”了一聲,銳利目掃過院,才與曉星塵一同轉去了偏院。

院中頓時靜了下來,只剩風拂青竹的簌簌聲。魏無羨獨自走到窗邊立了半刻,著院外沉沉夜,而後轉吩咐候在外間的下人備水沐浴。

不多時,室後側的浴房已備好熱水,巨大的白玉浴池氤氳著熱氣,下人還細心添了些舒緩的蘭草香,水溫恰到好。魏無羨屏退下人,獨留一室溫熱,解下那正紅錦袍,踏浴池之中,暖意瞬間包裹周,連日來的奔波與心頭的滯稍稍紓解。他又覆上紅紗,只抬手水,洗淨周疲憊,浴房水汽繚繞,將他的影襯得愈發清瘦拔。

沐浴完畢,魏無羨取過一旁備好的素白中穿上,外披一件玄鑲金邊的披風,繫帶鬆鬆繫著,髮未乾,帶著在頸間,他亦未打理,只披散在肩頭。依舊覆著紅紗的面容瞧不清神,只一雙清亮眼眸,映著微

他沒回室,反倒緩步走到院門邊,微微倚著冰涼的門柱站定,抬眼向天際。今夜月極好,一皓月高懸,清輝灑滿院落,竹影斑駁落在地上,靜謐無聲。他就這般靜靜倚著,姿閒適,卻又帶著幾分疏離,指尖無意識挲著披風邊緣,不言不語,任清輝落滿

不知立了多久,院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步伐沉穩,不似下人那般拘謹。魏無羨聞聲便知來人份不一般,卻未轉頭去看。

片刻後,一道月白影已立在院門口,正是藍忘機。他剛從外理完瑣事回來,一月白錦袍纖塵不染,額間抹額襯得眉目愈發清俊,周清冷氣息,卻在見倚門而立的影時,目驟然凝住,腳步也頓了頓。月灑在魏無羨上,玄披風與素白中相映,髮微溼,紅紗覆面,唯有一雙眼清亮如星,他站在那裡,便是一幅清寂的月下剪影。藍忘機心頭微,腳步放得更輕,緩緩走院中。

魏無羨雖未細看,卻已察覺來人走近,待藍忘機至前幾步遠時,他才緩緩直起,不慌不忙斂衽躬,行得依舊是標準禮數,脊背直,姿態恭謹卻不卑微,自始至終未抬眼去看藍忘機半分,聲音清潤,帶著夜風吹過的微涼:“魏無羨,見過二皇子殿下。”

語氣平淡,無波無瀾,像是在對一個全然陌生的人行禮問安,沒有半分多餘的緒。

藍忘機著他微微躬的背影,著那始終低垂的眼眸,結微不可察地了一下,周清冷氣息稍緩,半晌才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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