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後,清晨的微還未灑進院中,伶安獨自一人站在中庭的池塘前,瑟瑟秋風吹起他單薄的衫,恐怕他是這宅院中唯一一個徹夜難眠的人了。
前夜裡寧和同他說的話還在耳畔迴盪:平寧國的逃難太子、暫避風頭、韜養晦待有朝一日回去家國撥反正……一時間知道寧和份的伶安,無所適從,心中忽然起了逃跑的念頭,這麼一個高高在上的王室儲君,怎麼就能收留了他這個家貧如洗又資質平平的流浪之人,在這繁華的世間,他趙伶安仿若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隨時都會不留痕跡地被風吹散。
“怎得獨自站在這裡?”忽然寧和的聲音從伶安的背後響起:“快披上一件服,如今已是深秋了,這清晨的風最是冷冽。”說話間,莫驍將一件外搭在了伶安上,然後對寧和說:“主子,那我就先去辦事了。”
“你去吧。”寧和點點頭,看著莫驍轉出去,又拍了拍伶安問:“心中不安?”
“主子……”伶安說著,頓了頓又改口道:“殿下……我……”
寧和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說:“在這裡,在盛南,我不是殿下,只是個公子,是你們的主子,這點你要時刻牢記,否則可能招來殺之禍!”當寧和做了噤聲手勢時,跟在一旁的團絨也忽然端正地坐在原地一不,寧和蹲下,了團絨,出手讓它爬上了自己的肩頭,又站起來看著站在原地發呆的伶安說:“剛才我走過來時,看你的背影,好像一隻折翼傷的鳥兒,無法飛向那廣闊高遠的天空。”
伶安先是點頭不語,聽著寧和這般看自己,不知如何應答,只緩緩問道:“主子怎麼起這麼早,您還傷重,不多休息一會兒嗎?”
寧和也緩緩地說:“方才莫驍是要出門辦事的,結果發現你獨自站在這裡,便去喚我來了。”說著話,寧和將目投向了伶安面前的小池塘說:“這小池塘修的真好,這兩日便能引水進來了嗎?”
伶安有點失魂似的點點頭回應寧和:“嗯,明日便可引水了……”
寧和聽著伶安言語無神,轉而盯著他說:“伶安,難道你覺得不配留在我邊?”
伶安頓時像電般打了個激靈,默默點頭小聲道:“我這等資質平庸之輩,無親無家之人,無才無德之能,如何在您這樣的貴人側陪伴……”伶安說話時,不敢抬頭,他知道此刻抬起頭,便必定要直視寧和的眼神,但他心中總是自卑,又說:“您剛說看我像折翼的鳥兒,其實……也許我只是一隻山林的野兔,只能靜待猛來襲……”
寧和微微揚起角,很認真的說:“伶安,你命途多舛,更比懷信波折慘烈,但你依舊獨自一人走到了這座城,人生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而你能走到我面前,難道不是因為你一直在力前行嗎?”
寧和說著話,伶安漸漸抬起了頭,但目卻閃躲著寧和的眼神,寧和又說:“你之所以有這般,是因你並未發現自己的好,而是一味拽著自己那一點點缺點和憾不放,卻忽略了你的潛力。”
伶安慢慢將雙眸轉向寧和的眼睛,不再閃躲,緩緩問道:“我的……潛力……?”
寧和見伶安終於肯與自己對視了,便更加認真地看著他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關鍵在於,你是否願意去發掘它,又是否能發揮它!”說著話,寧和又將目投向了小池塘說:“就拿這小小池塘來說,若沒有你在此統籌指導,我們幾人怕是要將這池塘荒廢了。”
寧和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敲在了伶安心頭,讓他恍然大悟,看著寧和說:“主子,我確實家境貧寒、資質平平,但我有堅韌不拔的毅力,還有一顆忠肝義膽的心!”
“既如此,以後我這宅院就有勞你多心打理了,管好了小家,才能理好更大的‘家’!”寧和說著話,又拍了拍伶安的後背說:“還有咱們的小懷信,也辛苦你多番教導了。”
“嗯!”伶安使勁點了一下頭說:“主子,此時此刻,我心分明,命運讓我遇到了您,這便是我命中的變數,您就是我的命數!”
“哈哈,你還信命運一說?”寧和說話間,慢慢與一瘸一拐的伶安向廂房走去:“既如此,命運還是眷顧你的,日後可不要再這般妄自菲薄了。”
“主子!伶安哥哥!你們怎麼起這麼早啊?”懷信忽然悄無聲息地竄到二人面前。
“喲,你怎麼也這麼早?”寧和見懷信躥到面前來,他的小腦袋說:“不再多睡一會兒?今日可有你辛苦的地方呢。”
懷信神抖擻地說:“我不困了,這已經比以前多睡一個時辰了,現在可是勁頭十足呢!”
寧和笑說:“看你容煥發的樣子,應是睡得好,既然起來了,去幫你伶安哥哥盥洗一番,之後就要開始忙碌起來了。”
伶安忙說:“主子,我已經不需要讓他幫忙了,我……”
“伶安哥哥,你就聽主子安排吧!”懷信笑著湊到伶安邊,主搭起伶安的胳膊放到自己的肩頭上說:“我這幾日都好好幫你,等你腳傷好了,要教我讀許多書啊!”
伶安看著懷信,又看了看寧和,終於舒展了眉頭,微笑著說:“好,可你若是背不下書來,我可是要懲罰的!”
“啊……”懷信一聽有懲罰,便說:“不管打屁還是打手心,我都不怕!”
伶安卻說:“不打也不罵,只罰你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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