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婉寧這話問得有些突兀，赤昭曦聞言微微一怔，心下立刻明白，自己的行跡全都在夏婉寧的視線之中。
旋即垂眸應道：“回母后，正是。兒臣帶了府中備下的一些新歲節禮，特去向父皇請安問福。”
雖然回話的語氣十分平穩，但赤昭曦心中飛快思索著夏婉寧此問的深意，不急不緩地說：“不過是尋常問安，逢父皇批閱奏摺倦了，便留兒臣說了會兒閒話，多是關心近日起居。”
夏婉寧微微頷首，目卻未從赤昭曦的臉上移開，彷彿要過那層恭順的脂，看清心底的真實。
半晌，夏婉寧才收回了目，凝視著手中茶盞裡那一顆沉浮的參須，再度開口。
“你先前所託之事，瑛宛那邊，確實是探得了一些訊息。”夏婉寧的聲音得更低了一些，帶著一種秘而不宣的意味：“侍監的那個王德祿，這些時日，當真是忙碌得很。”
赤昭曦執起手邊的紫砂壺，為夏婉寧續上一盞熱茶，聞言，手中的壺幾不可察得輕輕一，雖只是一瞬，但還是沒能逃過夏婉寧銳利的目。
但夏婉寧只是恍若未覺，繼續說下去：“據瑛宛昨日來報，是昨日一日的時間，那個王德祿就往汀蘭宮跑了三四趟。聽聞，端妃昨日在宮中辦的那一場賞梅宴，裡外張羅和跑傳話的，便是這個王德祿了，實在是殷勤備至吶。”
赤昭曦續了熱茶後，輕輕將茶壺放回原，雙手疊在前面，下心頭的陣陣波瀾，盡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如初的鎮定。
“如此頻繁走……實在不得不讓人起疑……”赤昭曦話說得很謹慎，此刻更想知道調查進展如何：“那……母后，瑛宛可曾有探聽到什麼？或者……是否有見到那個王公公有何不同尋常的舉？”
夏婉寧淡淡搖了搖頭，眸中閃過一冷：“這等秘之事，他們豈能輕易宣之於口？聽瑛宛來報，那王德祿不留手，不僅是與汀蘭宮往來殷勤，更是在各宮之間遊走，且能面面俱到。”
“這……”赤昭曦沒想到這個小小的侍，竟能如此八面玲瓏，心中更覺此人有問題，但夏婉寧這邊又沒有探得實質的訊息，使得心中總有些焦躁，卻又不敢在這表現出來。
夏婉寧徐徐道：“眼下正是新歲年節之期，宮中人員往來繁雜，貨進出頻繁，他若想要藉著採辦、傳話之便暗自做些什麼，更是難以抓住切實的把柄。”
說到這，略微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告誡之意繼續說：“曦兒，此事記不得。瑛宛已經在暗中盯住了，你且還需要些耐心。水混之時，方能魚。估著，至多待到正月過後，各個司鑑恢復正常，宮中事務稍定之時，那他背後牽扯的，究竟還有哪些人，或出水面。”
赤昭曦靜靜聽著，心中早已是百轉千回。
夏婉寧這番話，聽著的確是合合理，既向赤昭曦告知了調查進展，也說明了一些實際困難。
然而，正是這份過於“周全”的解釋，讓赤昭曦心底那一疑慮的苗，又悄然生長了幾分。
夏婉寧掌管後宮多年，耳目靈通，就連赤昭曦出宮立府之後的樁樁件件，都能毫無知道得一清二楚，而現在這件事，難道就真的僅僅只查到這些浮於表面的向嗎？
還是說，有些更深暗的訊息，夏婉寧選擇了暫時瞞，或者是……本不願讓赤昭曦知曉？
赤昭曦微微抬眸，向夏婉寧。
這一刻的皇后，神早已恢復了平日的端莊雍容，彷彿剛才那片刻的凝重與低沉只是錯覺一般。
但赤昭曦分明能到，在夏婉寧溫和慈母的目下，潛藏著的審視與計算。
“兒臣明白了。”赤昭曦微微欠斂衽一禮：“有勞母后多為兒臣所託之事飛信籌謀，兒臣激不盡。”
夏婉寧似乎對這樣的反應很是滿意，笑著點了點頭。
“既如此……”赤昭曦略微沉道：“一切但憑母后安排，兒臣敬候佳音便是。”從聲音裡聽來，似乎是充滿了激之意，但那雙疊在前的雙手不經意間微微一，指尖極其輕微的了一點，無意中還是洩了心的不平靜。
夏婉寧手虛扶了一下：“你我母，何須如此客套，快起來吧。”
聽到這話，赤昭曦才緩緩起，夏婉寧目掃過略顯單薄的形，語氣轉而更加婉了些：“曦兒，你也去庫房裡瞧瞧，看看有沒有閤眼緣的料子，或是你喜歡的玩意兒。你現在心緒總是不平，又逢冬日，心更易鬱結，有些新鮮什在邊，也能寬解一二。”
此刻心緒紛的赤昭曦，本想要推辭，只想儘快回府。但轉念一想，若是立刻拒絕夏婉寧，恐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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