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盛京城暴雨如注,天地間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雨幕。
這場瓢潑大雨從昨夜憋悶到現在,這才終於傾盆而下,彷彿天河決了口子一般,嘩啦啦地衝刷著整座盛京城。
雨水順著金鑾殿的重簷翹角飛瀉傾倒,在漢白玉的丹墀上砸起無數水花,又重新匯湍急的水流,沿著石階一級級奔湧下行。
巳時五刻多時,金鑾殿的早朝剛散,群臣魚貫而出,各自撐開油布傘來,匆匆步宮院的雨幕之中。
赤帝的影早已消失在殿後,眼看著閆公公一路小跑,隨在駕的龍輦之後。
赤帝在輦輿坐定,閆公公正放下轎簾,卻聽赤帝低聲吩咐:“閆鷺山,你親自去給藺卿傳個話,別耽擱了。”
閆公公微微一怔,隨即立刻明白過來,昨夜詔獄之事需得與藺宗楚說一說,沒有在昨夜遣人以函將此事傳達至墨園,大抵就是為了這時候這樣的事還需要當面轉達才是。
一來,當面說得更仔細些;二來,也防著函在路上出什麼岔子,沒得再落到旁人手裡。
閆公公躬應諾:“老奴明白,這就去。”說罷轉與徒弟代:“來祿,好生伺候陛下回書房,小心腳下路,別顛了龍輦,傷了陛下。”
見來祿認真應下後,閆公公才向赤帝欠了欠,看著龍輦起駕,自己才折返回,撐起剛才來祿提前給他備好的油傘,冒著大雨快步向金鑾殿行去。
雨水打在油傘面上,發出集又沉重的“啪嗒”聲。
閆公公的靴子在積水的青磚上濺起一片片水花,自己卻渾然不覺,只是一味地加快腳步,就為趕在藺宗楚出宮之前。
同一時刻的金鑾殿,宣赫連正向藺宗楚發出邀請:“藺公,今日若無他事,不如隨本王回府用個午膳?”
藺宗楚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笑道:“王爺,這是要請老夫吃飯?”
這話一齣,周圍幾位朝臣像是明的探子一般,不放緩了出殿的腳步,豎起了耳朵。
“正是。”宣赫連毫不避諱地應著:“本王府裡的偏院起了小灶,那新來的廚師做得一手好菜,甚至還能炙出一桌平寧風味的食。”
說著話,宣赫連看了看殿外的暴雨繼續說:“今日這樣的天氣,正好給藺公一個機會,得浮生半日閒,就是不知……藺公肯不肯賞?”
話音落地,周圍那幾個豎起了耳朵的朝臣,紛紛投來秘的審視目,旋即立刻收了回去,畢竟宣赫連這話說得明磊落、也實在坦,只是尋常一頓家常便飯而已,尚且不至於要惹得周圍朝臣的多般關注。
藺宗楚得到周圍他人的視線,沒有理會,只是笑著向宣赫連拱了拱手:“既然王爺如此盛,老夫豈敢推辭?只是多有叨擾了。”
“藺公客氣。”宣赫連做了個請的手勢:“請藺公隨本王通行……”
閒談的二人正好走到金鑾殿門外,可話還沒說完,就被急匆匆趕來的閆公公打斷:“見過王爺、見過藺太公。”
宣赫連微微頷首:“閆公公。”
藺宗楚也隨之還了一禮:“閆公公在這……可是陛下有話?”
閆公公直起,目在二人臉上掃過後,落在了藺宗楚上,低了聲音:“藺太公,陛下讓老奴給您帶話。”
藺宗楚眉梢微挑,與宣赫連對視一眼,宣赫連立刻向閆公公淺行了一禮,先一步離開這裡,卻被閆公公住:“宣王爺留步,此事想必陛下也是不介意王爺知道一二的。”
聽了這話,宣赫連停下腳步,藺宗楚點頭開口:“閆公公,何事?”
閆公公看了看四周,確認大部分朝臣都已逐漸遠離,周圍近無人靠近,這才又湊近了一步,用只有三人之間能聽清的低聲說道:“昨夜,詔獄……有人闖進去了……”
聞言,藺宗楚面微微一變,宣赫連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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