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宗楚老神在在的，彷彿沒有聽到那些反對之聲一般，殷崇壁卻先開了口：“沒想到這馮俊海這個‘活閻王’，竟與陛下如此同心。”
“殷太師，何出此言。”藺宗楚視線落在出列的馮俊海上，語氣淡淡：“馮大人是否與陛下同心，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這番話，的的確確是為了國本利益所言，何來同心之語？”
“老夫前日聽聞刑部自省，還在奇怪，怎得他竟沒罰。”殷崇壁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高臺上的赤帝，隨即又將目投向馮俊海，低了聲音與藺宗楚說：“看來也是得了陛下的庇佑，才可逃過一劫。”
“殷太師莫要這番揣度馮大人。”藺宗楚聽了他這話，語氣裡毫不掩飾維護馮俊海之意：“刑部上下，數以百計的大小職，他馮俊海一人如何時刻盯守得了，加之在審訊安碩及八皇子之案上，馮大人也是竭盡所能，嘔心瀝，如何就是得了陛下庇佑，只不過是陛下眼明心亮，看得清是非對錯，故此才沒有給予馮大人重罰。”
殷崇壁聞言，不輕輕發出一聲嗤笑：“呵，這麼說來，藺太公也是贊同陛下這番聖裁？”
“殷太師既已知道是陛下聖裁，那就該清楚，當前的結果已定局，又如何要在這裡口舌爭執。”藺宗楚看了看那些還在不停紛紛出列反對的員，聲音得更低了幾分：“難不，是那幾個落選的公子裡，有太師門生，這才惹得太師如此不快？”
正如藺宗楚所言，殷崇壁去歲在夏選和秋選中，都安了自己的門生和線人進去，且都名列三甲之。
到了冬選之時，殷崇壁原是想要將兩個兒子，殷琅玉和殷乾虎一併送三甲之首，好一舉拿下此次紫宸點魁的雙魁，卻沒想到麟臺九選的冬選竟給了赤昭曦主持，甚至還選出了六個寒門出的學子。
這樣的結果，著實讓殷崇壁心中不悅，可那時候還想著，既然兩個兒子已經落出，不如就將重點都放在了其他的門生上。
但今日前，卻聽得赤帝將文武三甲皆欽定寒門，便是讓殷崇壁心中十分不快，好在他先前與下面的人代過。
凡今日有超過兩名寒門士子選三甲，那他們便需當場啟奏，反對寒門選。
可出乎意料的是，不是兩名，而是全部，這樣一來，即便不是殷崇壁安排下去的人，也按捺不住了。
這聲聲反對的浪，讓殷崇壁心中那份不快略減了幾分，卻又被馮俊海的駁斥而再起怒意。
“藺太公言重了。”殷太師滿臉鄙夷地看了看侍立不遠的幾位寒門：“是不是老夫的門生都不重要，重要的……”
說到這，殷崇壁停頓了半刻，收回視線轉向藺宗楚冷冷道：“是國本利益，不是嗎，藺太公？”
藺宗楚回以淡淡一笑，眼角餘向後列尾掃視一圈，旋即立刻收回，仿如無事。
這列尾之末，寧和靜靜站在最不起眼的外圍，看著聲浪迭起，自己一聲不吭，但心中明鏡一般，赤帝此舉，看得出是預謀已久。
安碩、梁寬鴻、裴照乃至八皇子赤承珏等一干人等，諸多惡行被揭開，暴出這些世家、權臣、甚至皇室，皆被蠹蟲侵蝕之深。
而過天闕擢麟典，赤帝打破原有皇親貴胄的格局，重用王卓衡與陳浩恩前行走，是在培養乾淨的心腹近臣，而將吳世齊等人外放要害之城，則是有意佈局地方，同時也更是一步深謀遠慮之棋。
爭論的聲浪稍歇幾分，赤帝終於緩緩開口，聲音雖不似閆公公宣唱那般高洪亮，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深沉和底蘊，轉瞬間便下了所有雜音：“諸卿所言，皆是為國考量，朕心甚。”
說話時，赤帝目掃過下方剛才那些出言反對的臣子們，最後落在了肅立於前的六名寒門新貴上：“然，天闕擢麟典之本意，是為國選賢，而非為世家續譜！何謂賢？通經史、曉實務、抱忠心、懷膽魄，方為賢能之才！”
赤帝看著眼前幾人，極輕地點了點頭：“王卓衡、陳浩恩之才，諸卿皆有目共睹。吳世齊、劉宣策、唐一言、盧俊，四人或許年輕了些、或許資歷欠缺了些，但，勝在心無旁騖，銳意進取！長春城、遷安城，確是重地，正因如此，才更需注忠誠為國的新鮮，破除積弊！若，凡事皆論資排輩、循規蹈矩，朝廷何來新氣象！？”
說話時，赤帝緩緩起，行至臺前：“今，於紫宸殿前親自考究，朕意已決。王卓衡等六人，依方才所宣任職，三日赴任就職。爾等恪盡職守，不負朕，亦不負爾等寒窗苦練之志、報國之心、忠君之意！若有差池，國法無！若有功績，朕，亦不吝封賞！”
“至於舊制……”赤帝目轉向一側：“禮部尚書唐澤慶。”
唐澤慶連忙躬：“臣在。”
“擢鱗典制，乃為國舉賢之途，非僵死之文。”赤帝頓了頓，赤帝加重了語氣繼續道：“今後典制細則，可由禮部會同吏部等，酌修訂，總以‘選真才、務實效’為要。此事，朕全權由你去辦。”
如此安排，等於是給了舊制一個靈活變通的口子，也把唐澤慶這個號稱“衛道夫”的禮部尚書架了上去，讓他去修訂赤帝心中的“新制”，這其中的憋屈與無奈，唯有自知。
“臣……遵旨！”唐澤慶角微微一，可還是恭敬地垂首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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