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初刻,西斜的日給長春城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泛著橙紅微的金邊,但在人流較的巷道深,早已提前蒙上了一層青灰的暮。
單輕羽帶著那張租契,稔地穿行在屋舍錯的影與狹窄巷道之間,避開人擁的主街大路,儘可能讓自己行於暗中,痕跡。
陶宅所在的那條巷子安靜得近乎冷清,單輕羽前後看了看,還是決定繞到後院的小門,畢竟越是清淨的巷子,忽然到來的訪客就越是引人注意。
敲響了破舊的小木門,不多時,單輕羽便被陶伯引宅院。
陶伯一路引著單輕羽往前院正廳走去,路上經過的院,無一不是一片寥落之景,惹得他忍不住輕聲詢問:“怎得也沒見下人們灑掃?”
“這位……單公子。”陶伯想了想,好似年事已高,難得記住人名一般,猶豫了片刻才終於沒有錯單輕羽的姓氏:“上次跟你們賀公子一起來得不是你吧,這就難怪你不知了。”
單輕羽點了點頭,陶伯繼續說:“哎,老家主和老夫人去的早,這原本還有我們公子頂著的宅子,如今他被流放了,我們小姐也是沒有辦法了,為了公子一路上能些罪,也為了能讓這宅子長久一點,便把下人多數都遣散了……”
“對不住了,在下並非有意……”單輕羽連忙致歉,雖說早就從賀連城口中得知了陶穆錦的況,可卻從未聽他提起過陶宅如今的落敗,這也才明白,方才敲響後門時,為何等了許久,才見到步履蹣跚的陶伯前來詢門。
今日親眼一見,不暗暗唏噓。
“你是……賀公子邊的……?”陶穆繡與賀連城不過是匆匆幾面,雖說在幫著租小院的時候,與一行六人都見過一面,可也實難記住每個人的長相,更別說姓氏了。
“小姐,這位是賀公子的親信,單公子。”陶伯在為單輕羽開後院小門的時候,便問了個清楚。
“原來如此,單公子安好。”陶穆繡聞言,連忙做出讓請的手勢,並示意陶伯前去斟茶。
“那個,不必勞煩。”單輕羽急聲開口停了正轉去煮茶的陶伯:“在下不能久留,只傳幾句話便要走了。”
“傳話……?”陶穆繡聽到這,心中一凜,似是已經猜到了他此番來意:“單公子,是於公子有訊息……還是賀公子……”
單輕羽看著陶穆繡眼中混合著希與不安的急切,心中也是輕輕暗歎,隨即從懷中取出那份租契,雙手奉於陶穆繡面前:“陶姑娘,在下是來歸還這個的。”
陶穆繡一看那份租契,心中立刻明白,雙手不自覺地絞著帕子,似乎不手接過來,就不會聽到不想聽的訊息一般。
“這幾日多有叨擾,實在是有勞陶姑娘了。”單輕羽十分恭敬地端舉著那張薄薄的租契:“的確是盛京城傳了訊息過來,於公子急信,言說盛京有要事,急需東家返京協理。”
說完話,陶穆繡看著單輕羽手中的租契,怔愣片刻,眼中的逐漸黯淡:“回去?這……這麼快啊?”
其實心裡早已有所準備了,從那日將小院轉到賀連城手中,與幾人簡單攀談之後,這幾日便猜到他們大約快要離開了,只是如今親耳聽到了,心中還是難免有些低沉。
“那……”陶穆繡似是想要尋個新的期盼的目標一樣,猶猶豫豫地開口詢問:“那於公子……何時來長春城……營生……?”
“哦對了,這事於公子在與我們東家的信裡也有提到。”單輕羽也不忍看一個弱子這般空等,乾脆編了個幌子,希能斷了心裡的念想:“於公子簡單說了下,盛京城那邊臨時出了狀況,眼下暫時無暇顧及到長春城這邊的營生了,大約短時間是來不了這邊的。”
“什麼……”陶穆繡如遭晴天霹靂,被單輕羽的話驚得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
見狀單輕羽儘量讓自己語氣誠懇,帶著幾分歉意:“陶姑娘,此番真是多謝陶姑娘鼎力相助,只不過這小院租契未滿,還陶姑娘莫要忘了東家的叮囑。”
“東家?”陶穆繡怔愣地看著單輕羽,片刻才回過神來:“哦,你是說賀公子,怎麼了?”
單輕羽倒是沒有訝異,只耐心地與又說了一遍:“我們東家……和於公子的意思是,這租房在約滿之前,就暫時不要去牙行提起退租一事了,也希陶姑娘於旁人提及我們曾在此落腳之事。如今盛京那邊出了狀況,我們東家更是想要多幾分謹慎,還姑娘諒。”
陶穆繡指尖微微泛白,終於接過了單輕羽手中的租契,低頭沉默良久。
心底似乎約覺到,賀連城此行來長春城的真實目的,或許並非是單純的“探一探這邊的行市”,而他們的離開,恐怕也不只是“協理要事”那麼簡單,其中必定另有。
賀連城此行實在神秘,來得匆忙,此刻即將離去也是匆匆,恐怕與長春城近日這風聲鶴唳的局勢有些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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