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央擺置著一鼎巨大的青銅香爐,嫋嫋青煙由升起,散發出名貴沉檀的香氣,卻不住空氣中浮的“金氣”與涼意。
廳往來之人遠比從大門那裡看到的多出數倍,無論他們份如何、飾如何,眉宇間大都帶著一種於算計的沉穩或矜持,談聲更是自覺低,步履匆匆卻未見慌張。
二人被圓臉堂倌引至天井東側一間廂房,房陳設實在不俗,花梨木的桌椅,擺著緻玉古玩的多寶格,牆上還掛著意境悠遠的山水畫,頗為雅緻。
一位看似年約四旬、穿著藏青團花綢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主位,正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手邊一個鎏金小算盤,見到賀連城和孔蟬二人了廂房,方才抬眼,平靜的目裡,毫不掩飾那種久居人上的審視。
“吳執事,這位便是盛京來的賀東家。”圓臉堂倌向吳執事介紹,又對著賀連城說:“賀東家,這位便是我們金商會主管異地商戶接洽事宜的吳執事。”
賀連城聞言立刻拱手行禮:“在下賀城,見過吳執事,此番冒昧打擾,還吳執事海涵。”
吳執事微微頷首,並未起,只是手虛引了一下:“賀東家請坐,遠來是客,不必多禮。”說著話,朝著那名圓臉堂倌示意了一個眼神,便繼續與賀連城說話:“聽聞賀東家有意在我長春城涉足金銀行當,還想金商會?”
“正是。”賀連城在下首的椅子端坐下來,看那圓臉堂倌為自己斟了一盞熱茶,便自覺退出了廂房,他這才繼續開口。
“不瞞吳執事,賀某家中在盛京城經營著‘金韻堂’不過兩代,但在當地也算是薄有微名,主要是憑藉著一些尚可一觀的手藝,做些細金與點翠的營生。”賀連城原本要端茶,可見那吳執事一副傲慢之態,想了想還是收回了手,繼續說話。
“只不過……那盛京的行市雖好,但權貴雲集之下,競爭更是激烈。”賀連城淡淡輕嘆一聲:“在下也是道聽途說,這才得知琅川州長春城的金商會,才是我們這行業裡的北斗之首,所以……”
賀連城像是滿腹無奈地猶豫了片刻:“賀某思量,若想要將家業再做突破,非得來此寶地,向貴會學習取經不可。若……若能得貴會,那便是賀某大幸。”
吳執事聽完,心中不置可否,手指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算珠,發出輕微脆響:“賀東家這志向可嘉。不過……你這樣異地商賈的份,想我們金商會,首要便是驗看實力與底。”
吳執事略作停頓,隨即抬眼看了看賀連城:“賀東家所經營的金韻堂,在盛京薄有微名,此事可有憑證?”
“憑證?”賀連城一臉不解。
“譬如,你金韻堂與哪些字號有過大額往來?”吳執事似乎很有耐心地為他解釋:“在明涯司、商會可有備錄?再者,你所言的細金與點翠,技藝如何?可有拿得出手的、與眾不同的貨樣?”
問題一個接一個,直接了當又犀利,吳執事看向賀連城的視線也銳利如錐,彷彿要過賀連城這副俊朗的皮囊,看清他背後究竟有多斤兩一般。
被這樣接連丟擲的質詢,賀連城臉上適時地出一張,但很快便又恢復如初,隨即向勢力後的孔蟬示意了一下。
孔蟬心下了然,拿出一個略顯陳舊的賬簿:“東家。”恭敬地將其遞到賀連城手中。
“吳執事,這是在下金韻堂在盛京城營生上的部分往來的賬簿,雖說是過去的舊賬了,或可證在下所言。”賀連城說著話,將那本舊賬簿輕放在案上,推至吳執事的面前:“但備錄文書……因著此行路途遙遠,加之又是重要文書,所以在下未曾隨攜帶,執事若需要查證,賀某可立即修書一封,命人將文書送來。”
吳執事看了看那舊賬簿,隨即快速翻閱起來,泛黃的紙張加上陳舊的墨,其中滿是工整字跡記錄的往來賬目。
那舊賬簿上所記錄的專案、數額、往來商號都似模似樣,雖然不足以在這短時間徹底取信於金商會的人,但至表面功夫做得充足。
片刻之後,吳執事將舊賬簿重歸合攏,臉上完全看不出毫表的變化,看向賀連城道:“賬目之事,尚可後查,不過……你方才說細金點翠的手藝?可有貨樣實證?”
聽到這話,賀連城心中一定,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隨即便見賀連城臉上出一恰到好的、混著自信與珍重的神,從懷中取出一個掌大小、用素白錦緞層層包裹的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吳執事手邊。
隨即,賀連城親自手,作輕地將錦緞一層層揭開,隨著最後一層掀開,室的線彷彿都凝聚一點在那錦緞的中央。
那是一枚形制極其巧的戒指,正是寧和從前在陶穆繡面前展示過的——潛龍銜星戒。
戒圈是以赤金極細的金,再以繁複無比的手法絞纏而,如龍蛇盤繞一般,卻又堅固異常,在這樣略顯昏暗的室,依舊流淌著溫潤斂、卻又毋庸置疑的貴金澤。
那戒面之上並非平整鑲嵌寶石這麼簡單,而是浮雕著一隻栩栩如生的螭龍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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