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昔閣的暖閣裡，靜得只剩下窗外的雨聲，和幾個炭盆裡輕微的“噼啪”聲響。
宣赫連看著寧和越蹙越的眉宇，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被他皺起的眉頭攥得越來越疼，在覺似乎過了許久的漫長等待中，他的結滾好幾下，幾次想要開口詢問，卻又怕擾了寧和診脈，只能咬牙關，將滿腔的焦灼與不安盡數嚥下，靜靜等待寧和的答覆。
流螢、流鵲和流珂三人跪在一旁，六隻手攥在一起，誰都不敢發出聲音，甚至連呼吸也得極輕，生怕自己發出一多餘的聲響，都會驚擾了寧和。
良久，寧和的手指終於從赤昭曦的腕脈上移開了，但他沒有立刻回話，只是垂下頭，將那方素帕從赤昭曦的手腕上取下。
宣赫連卻再也按捺不住：“究竟怎麼樣了？”
寧和站起，轉向宣赫連，似乎眼底有話，可卻頓在了口中。
昏黃燭映在寧和的面容上，明滅不定，讓人看不清眼底裡翻湧的究竟是什麼神。
寧和微微翕了幾下，向宣赫連示意了一個眼——到外間再說話。
看到這眼，宣赫連的心瞬間墜下深淵一般，他轉頭看了一眼榻上正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赤昭曦，又看了看轉往外走去的寧和，結又滾了一下，然後立刻轉，跟著寧和大步走出裡間，放下簾幔。
“定安，”寧和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被屋外的風雨蓋住：“我醫理實在淺薄，只剛才這一探，或許並不準確。”
其實寧和已經斷定了，只是他不想那麼殘忍、那麼直白的將接下來的話告訴宣赫連。
宣赫連像是預料到了什麼，但追問的聲音中還是出了他心底不想承認現實的迫切：“你說吧。”
“王妃殿下的脈象，虛浮無，時有時無，這不是普通的急火攻心之症，也不是尋常的風寒之症。”寧和深吸了一口氣，頓了頓：“王妃的元氣早已經傷到了本，五臟六腑皆有衰敗之兆，尤其是心脈……微弱得幾乎難以支撐的心跳。”
聞言，宣赫連腦中像是有一記炸天悶雷轟然落下。
“王妃今日先是嘔，然後接連兩次的昏厥，便是心脈嚴重損最直接的症狀。”寧和微微頓了頓，手輕輕拍了拍宣赫連的肩臂：“一直在勉強自己，脈象上來看，從很早之間就一直強撐著了，每一次勉強，都是在消耗本就不多的元氣，今日之事，於而言打擊太大，也了垮的最後一稻草。”
宣赫連一時間不知還如何反應，怔愣地盯著面前的地磚，又轉而看向垂下的簾幔，微微抖的手攥拳，像是隨時都要揮出去重重出擊一樣。
“雪魄！”宣赫連眼角的餘忽然落在寧和手上：“你不是帶了雪魄來嗎！快給用上啊！”
寧和取出那隻小小的白玉瓶，在昏暗的燭下於掌心泛著溫潤的微，瓶口用蠟封得嚴嚴實實，而裡面剩下的最後兩三滴雪魄，就是傳說中的續命神藥，是宣赫連眼中現下唯一能挽救赤昭曦的希。
可寧和卻輕嘆了一聲，這嘆息中帶著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無奈：“雪魄能解百毒、愈千瘡，能讓中毒或了重創的奄奄一息之人起死回生。可它救不了本……”
“什麼意思？！什麼救不了本？”宣赫連急切地追問：“這不是傳說中的神藥嗎？！”
寧和輕輕搖了搖頭：“王妃殿下的子，是從裡一點一點虧空掉的，並非是中毒或重創而導致這般虛弱，即便是用了雪魄，恐怕……也只是杯水車薪……”
宣赫連瞳孔倏然收了一下，看著那張素來溫和從容的面容，此刻卻從寧和的臉上看到了有的悲憫和惋惜之。
他聽得懂每一個字，可是心中卻仍舊固執地迫自己去相信這瓶神藥，能帶來意想不到的希。
“杯水車薪……”宣赫連低聲喃喃地重複著這四個字，像是在咀嚼什麼苦至極、難以下嚥的東西。
靜默片刻，宣赫連猛地抬起頭，那雙佈滿了的眼睛裡，燃起了一偏執的芒：“杯水車薪！那也是有助益！”
宣赫連的聲音驟然拔高了一分，他自己都沒有發覺已經有些抖：“你只說，即便不對症，那它是不是也多能有一點點作用？！”
哽咽的提問，讓寧和沉默了。
像是在等待一個判決一般，宣赫連滿是悲傷地期待這寧和的答覆，但寧和只是看著他，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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