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昨日開始下了一整日的暴雨終於收了勢,石板路上一片片水窪映著宮燈的昏,被夜風一吹便散無數破碎的金箔。
空氣裡瀰漫著雨後特有的泥土氣息,混著膳房裡飄出來的炭火餘味,沉甸甸地黏在溼的水汽上。
打聽清楚了路線的小侍,惴惴不安地往皇宮荒涼一隅悄然行去。
赤承羲雖是多冷待,但對下人卻是極寬厚的,極打罵或苛責,只是今夜他所吩咐的這件事,卻讓小侍從領命的那一刻起,就覺得心口像揣了只活奔跳的兔子一般,跳得又又快。
“藉著送膳的由頭,去給……去給皇后娘娘暗中傳話?”侍小心翼翼地在夜裡的宮道上慢慢索著前進,不由自主的就將心裡想的話出了口。
他實在為得到這樣的命令而心生惶恐,不過才十二三歲的年歲,別說送膳去宮,就是從前偶爾陪著赤承羲去一趟儀宮,都他張得手足無措。
現在更是他慌,那可是宮!而且不止是要送膳去,還要幫赤承羲傳話,那些話,他一個份卑微的小小侍,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說得出口。
只不過赤承羲倒是十分沉穩地安過他,讓他不需要那麼張,不過是代為送一碗參湯和幾碟點心、再傳個話罷了,就算門口有侍衛把守,也不會為難一個送膳的下人。
小侍把食盒又抓了幾分,沿著宮道卻走得實在不快。
一來,那宮的位置著實偏僻,偏僻到他在宮裡跑了這幾年的差事,都從沒往這個方向來過。
二來,雨後路,手上又是拎著食盒,又是提著燈籠,也的確難行。
在一段漫長地獨行夜路之後,轉過最後一道破敗的宮牆轉角,宮便出現在眼前了。
新換的宮門遠遠就飄來一難聞的桐油味,在溼冷的夜風裡更是刺鼻,門上懸掛著的那把鐵鎖,足有人的一個拳頭大小,在宮燈昏黃的線中泛著冷的寒。
兩名前侍衛一左一右地守在門側,還沒來得及換下上的蓑,想來是還沒到換崗的時候,這兩人是從雨停前就值到了現在,偶爾還有幾滴雨水從蓑的下襬落地面的水窪裡。
小侍的腳步聲雖輕,但還是傳到了侍衛們的耳中,他們見宮道轉角忽然有人靠近,其中一人按著腰間的刀柄向前邁了一步,另一人也把目投向同一個方向。
“什麼人?”那侍衛的聲音並不高,只不過在這樣寂靜的角落裡顯得格外嚴厲:“這裡是地,無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
小侍急忙躬上前快步走近了些距離,放下手裡的燈籠,取出赤承羲給他的腰牌,恭恭敬敬地遞到那名詢問他的侍衛手中:“侍衛大哥,奴才……奴才是明德宮裡的人,六殿下得知皇后娘娘移居此,心中十分掛念,便讓奴才來送一碗參湯,這樣夜深重的,也是殿下怕娘娘了寒涼,還請二位行個方便吧。”
那侍衛接過腰牌,湊到宮燈下細細檢視一番,又與旁邊另一個侍衛低語了幾句,便將腰牌還給了他:“既然是六殿下的意思,那你就進去吧。不過快著點,送完了東西就出來,不要在裡面待太久,咱們為難。”
小侍慌忙接過腰牌,又是點頭又是作揖地謝過侍衛,便躬後退了一步,提著燈籠靜靜等侍衛開鎖。
兩名侍衛轉過,一邊開鎖,一邊互相傳遞了一個眼神。
其實早在小侍離開膳房打聽了宮的位置,那侍衛向赤帝通傳訊息後,赤帝便立刻命人迅速跑了一趟宮,把“允准赤承羲、或他邊人想要送東西到宮,不必阻攔,也不必多問”的口諭帶給了這邊值守的幾名侍衛。
為著這句口諭,還特意下了幾個侍衛,只留兩人在此值守,也是怕那年歲太小的侍張害怕。
所以,當滿是桐油氣味的宮門開啟一條時,小侍很是順利地就進了宮的院子裡。
院子裡的景象只能用“蕭條”來形容,杵了雜的荒草和參差不齊的草茬,還有正殿的窗欞,看似是新糊的窗紙,卻因為下人們太敷衍,導致有幾的邊角不過一日時間,便已經翹了起來,被夜風一吹,便發出極細的“簌簌”聲,任何人看到此此景,都難免心中唏噓。
小侍走到正殿門前,正抬手叩門,才發現殿門旁的地上,蹲著一個使宮。
那宮一見這時間還有人來,嚇了一跳:“做什麼的!?”
“姑姑,奴才是明德宮齊思殿的人。”小侍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一些,只不過尾音還是會因為張,而不控制的微微上揚一分:“是六殿下派奴才過來,給娘娘和小殿下送些暖子的參湯和吃食的。”
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宮門,眼神里滿是質疑的意味:“你……怎麼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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