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府裡霎時作一團,卻又中有序。
春分和穀雨兩個丫鬟,一左一右攙著沈靈珂,腳下踩著厚絨氈,步子卻慌慌張張,不多時便將人扶進了早已燻好艾草、收拾得妥帖的產房。
幾個產婆早候在裡間,為首的李產婆忙上前掀了錦帳,一面丫鬟奉上參湯,一面語安:“夫人且寬心,裡頭諸事俱備,您只順著氣力來,保準母子平安。”
沈靈珂疼得渾發,十指攥著床頭的纏枝蓮錦緞,指節泛出青白,哪裡還能說得出話,只虛弱地朝產婆點了點頭,額角的冷汗早濡溼了鬢髮。
未過多久,老祖宗由周媽媽攙扶著,帶著二房三房的夫人們急匆匆趕來。一群人皆是滿面焦灼,卻礙著產房的規矩,只得斂聲屏氣守在旁邊的暖廳裡。
平安侯夫人也隨後至,一進院門眼圈便紅了,幾步攥住老祖宗的手,聲音發:“我的兒……可千萬要住啊!”
正說著,便聽得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午後剛下學的謝雨瑤幾個小姑娘,跟著謝婉兮一路小跑過來。給長輩們行過禮,謝婉兮便提著襬要往產房闖,想起母親近日著沉重的肚子、夜裡輾轉難眠的模樣,心頭陣陣發。
“哎喲!我的小祖宗!”張媽媽眼疾手快,一把攔腰抱住,“產房裡腥氣重,咱們可進去不得,添了反倒不好。裡頭有產婆們照應,夫人定是無礙的,咱們在外頭候著,便是幫了大忙了。”
謝婉兮被攔住,腳步頓住,卻不肯走,只仰著小臉向老祖宗,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哭腔:“曾祖母,我能……我能在門口同母親說句話嗎?”
老祖宗見這般懂事心,心裡一,手了的發頂,聲道:“好孩子,去吧。只在門口告訴,咱們祖孫和平安侯夫人都在外頭守著,安心就是。”
得了這話,謝婉兮立刻跑到產房門口,踮著腳尖朝著閉的房門高聲喊:“母親!母親!您還好嗎?我和曾祖母、平安侯夫人都在外頭等您!您一定要好好的!”
產房裡的沈靈珂,正被一陣似一陣的劇痛折磨得意識昏沉。
憶起現代裡,是有諸多法子可免這般苦楚的,偏生到了這地界,萬般疼痛都只能自己扛。
就在快要撐不住時,門外傳來婉兮帶著哭腔的呼喊。
那聲音像一縷暖,暖了冰涼的心,添了幾分氣力。尤其聽得母親也來了,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眼角滾落。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氣朝著門外回應:“婉兮……母親沒事……你們放心!”
話音剛落,院門口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謝懷瑾幾乎是闖進來的,上朝服未解,頭上的冠帽歪了半邊,朝靴上沾滿了塵土,顯見是從宮裡一路策馬奔回的。他一眼見廳裡的眾人與那扇閉的房門,一顆心登時沉到了谷底。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張媽媽面前,一把攥住的胳膊,聲音都帶了:“如何了?夫人如何了?”
“回……回大爺的話,夫人剛進產房,產婆們正在裡頭照應呢。”張媽媽被他這副失了分寸的模樣唬了一跳,忙著額頭的汗回話,“穩婆說了,夫人子素來康健,底子好,定是無礙的。”
謝懷瑾嚨了,艱難地應了一聲,腳下卻不由自主地朝著產房走去。守在門口的兩個婆子連忙上前,躬攔住:“大爺,使不得啊!產房腥氣重,男子氣盛,恐有衝撞,您還是在外頭候著吧。”
他的腳步生生頓住,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眉頭擰了川字。他的小妻子正在裡頭著他無法替的苦楚,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揪著,連呼吸都覺得疼。
他也顧不上什麼面了,忍不住學著謝婉兮的樣子,朝著那扇門高聲喊道:“靈珂!靈珂,你還好嗎?”
沈靈珂剛熬過一陣劇痛,正大口著氣,忽聞丈夫悉又滿含擔憂的聲音,再也繃不住,回話的聲音裡帶上了濃重的哭腔:“夫君……痛……我好痛啊!”
這一聲“痛”,直謝懷瑾的心狠狠一。他子一,恨不得立刻衝進去,替承這萬般苦楚。
產婆在裡頭聽得真切,忙高聲安:“夫人穩住!可不能哭,一哭便洩了氣力!想想肚子裡的哥兒姐兒!有我們在,夫人和孩子定能平安!”
門外的謝懷瑾到底還是退了回來,不再言語,只沉默地立在廊下,目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扇門,彷彿要將門板看穿一般。暖廳裡的炭火燒得通紅,卻暖不廊下的半分寒氣。
產房裡的痛呼聲時高時低,斷斷續續,每一聲都像針似的,紮在謝懷瑾的心上。他只覺渾發冷,連指尖都是冰涼的。
老祖宗看他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忍不住上前勸道:“瑾兒,莫急,放寬心。靈珂是個有福氣的,定能順順利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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