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安排之事,向來妥帖周全。
歸家第三日,便有一乘青布小轎,悄然而至,自蘇府角門出,繞僻巷數條,徑謝府的沁芳齋。
我立在暖閣窗下,著那小轎影影綽綽,手心竟不自覺沁出細汗來。
頃,婉兮笑嘻嘻掀簾而,後跟著一個水綠衫之人,蓮步輕移,怯生生立在當地。
“哥哥,人我領來了,母親說要儘快回去,可別耽擱太久。”
婉兮說罷,斜睨我一眼,滿是促狹之意,遂拉著蘇芸熹侍婢退了出去,隨手將門輕輕掩上。
閣燻著百合香餅,暖爐燒得融融如春,暖意襲人。
窗外朔風凜冽,枝頭殘雪未消,映得窗紙愈白。
我緩緩轉過來。
蘇芸熹便在數步之外,垂著頸,出一段瑩白脖頸,纖手捻著素帕,微微絞,似是手足無措,不勝。
一別三載,此影日日縈繫夢中,魂牽夢繞。
今朝真個在眼前,我反倒是間乾,竟連一句完整言語也說不出,只覺心突突跳。
終究強自凝神,抬眸去。
恰亦悄悄抬眼,四目相接,兩人俱是一怔。
登時霞生雙頰,紅耳,忙又垂眸,長睫簌簌,覆下一片淺影。
我亦心神盪漾,忙轉眸向窗外枯榴,只作看景。
一時閣中寂靜,唯聞彼此氣息微促,兼爐中炭火偶作噼啪輕響。
我先定了神,輕咳一聲,打破沉寂。
“蘇姑娘,三載闊別,今日得晤,我心下……甚是不安。”
本道“歡喜”,話到邊,恐涉唐突,生生改作“不安”二字。
此中藏著歉疚牽掛,忐忑輾轉,盡在不言之中。
蘇芸熹聞言微怔,方抬臻首,一雙清水眼著我,語聲輕:“公子何出此言?”
“聞公子在外為勤勉,上不負朝廷,下不辱家聲,我心下……心下甚是敬服。”
聽這般說,我心下略寬,輕嘆一聲:“在外三載,雖案牘勞形,日夜無暇,然於家中婚約,未嘗一刻敢忘。只奈不由己,歸期屢延,累姑娘久候,是我……是我負了你。”
言畢,自懷中取出一錦盒,早已被溫溫得溫熱,輕輕推至面前,語聲放低:
“此番歸程倉促,未備奇珍,此我隨多日,今日……贈予你。”
出素手,輕啟盒蓋。
鋪素綾,中間一對羊脂玉雙魚佩,玉溫潤,雕工妙,兩魚首尾相銜,宛然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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