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在來見你之前,我沒有資格去好好見他。”一局棋罷後,葉宋坦然道,“我輸了。皇上深謀遠慮,不管我再和皇上下多局棋,都不會是皇上的對手。”
蘇若清輕聲道:“那也總好過自己和自己下棋。”
葉宋神有些怔忪。這時有人輕輕地叩響了門扉,蘇若清道:“進來吧。”
有人從外面進了來,葉宋首先聞到的就是一縷清甜人的香氣。抬眼去看,見是方才樓下那賣湯圓的大娘進來了,手裡的托盤還裝著兩碗熱氣騰騰的湯圓。
大娘把湯圓放在了桌几上,道:“兩位客人,這湯圓要趁熱吃才好吃,婦人這就不打擾了,等過後再來收了空碗就是。”說著大娘就退出去了。
葉宋看著碗裡飄浮著的醪糟,酸酸甜甜的氣息,被那熱氣燻得有些眼熱。蘇若清先拿了筷子了起來,道:“以前我不喜歡吃這些,但吃得多了才覺得滋味是皇宮裡本比不上的。你也來一碗吧,算是陪朕吃冬至的最後一碗湯圓。”
葉宋見他吃得很香的樣子,停頓了半晌才手去捧那碗,覺很溫暖,暖意直抵的手掌心。喝了一口湯,甜湯也沁人心田。
蘇若清若無其事地說道:“阿宋啊,你知道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是什麼嗎?”
葉宋道:“我願意洗耳恭聽。”
“我最後悔的,是那個晚上,憑著你上掉落的寧王府的玉佩才從流氓手裡救下的你。”
葉宋驀地一愣,一個個地吞嚥著湯圓,囫圇道:“你在後悔認識我麼。”
蘇若清笑著搖了搖頭,道:“是後悔那樣的開始不對。但我本就是那樣的一個人。不是你最初所認識的那個蘇若清。如果可以重來一次,不管再重來多次,我想我還是會救下你,但我希我可以義無反顧一些。儘管那時,即使沒有我的出手相救,你也一定能夠擺困境,因為你是葉宋。後來的許多事,都因此而註定了的。”
葉宋輕輕道:“不管什麼樣的開始,都不枉你我相識一場,因而沒有什麼可後悔的。”
“你不怪我嗎?”
“既然你也說都是註定了的,那我憑什麼怪你。”
“你曾說,‘嫁人當嫁蘇若清’,否則,”
葉宋彎了彎角,“否則我就終不嫁。”
“那現在還作數嗎?”
誓言之所以是誓言,是因為它的麗和認真。他們彼此一直都在把它當真。
葉宋道:“蘇若清,過去的事已經為了過去,它不可能再從頭來過,你我也是一樣。如若是你不能忘了我,便像我放下你一樣,也放下我吧。”將一碗湯圓的最後一口湯都喝乾淨,“那句誓言到現在都還作數。那時因為你,自以為普天之下找不到第二個自己想要嫁的男人,即便是最後不能嫁給你,我也絕對不會將就別的男人。如果那是你想要的,我會遵守諾言,終不嫁。今天我選擇來見你,就是想要和你說清楚這件事,它不是橫在你的心裡,也同樣橫在我的心裡。但總歸是要放下的,不然你和我都沒法各自重新開始。”
“是不是我若不允,你便真的終不嫁?”蘇若清若有所思地道。
葉宋沉著道:“是。”
他淡淡一笑,“可你不是答應了他嗎,現在要對他食言,那樣合適嗎?”
“不合適又能怎樣”,葉宋說得雲淡風輕,“我並非不在意嫁披,也並非不在意一生只能騎戰馬而永遠上不了花轎。但如果做不到那樣,我不會強求,我也不會離開他。能和他相守相伴一生,是不是夫妻,我都認了。”
“阿宋”,蘇若清笑著道,“你為什麼這麼倔強。”
葉宋亦笑得明眸皓齒,道:“還請皇上見諒,我本來就是這樣。我知道,不管從來多次,最後同樣都是這個結局,不管讓你選擇多次,你都會選擇你的北夏江山。北夏的完璧江山都是你的,我不欠你任何,曾經因為沒有什麼能夠束縛我的自由,經歷了那麼多生生死死我才明白,我想要的並非是自由。所以我也不奢求你能因為我守護了北夏江山就作為條件放了我自由,將那句誓言毀於一旦。”
蘇若清問:“你想要的是什麼?”
葉宋回答:“我想要的,是一份全心全意安安穩穩的,是一份不管在哪個屋簷下都可以是一個家的安心,是一份在床上躺一覺也能相攜夢中走遍千山萬水的踏實。自由並不一定是要走到很遠的地方,自由是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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