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特意指明，足見對姚海生此番關切的心意。
姚海生這才在沙發上坐下，看著王功，又是慶幸又是後怕地數落道：
“功啊，我剛剛才從下面聽到完整訊息，真是把我急壞了！你說你，堂堂一縣之長，怎麼能這麼不顧自安危？”
“那劉村的河我早有耳聞！多會水的人都栽在那裡！萬一有個閃失，你讓我……讓縣委怎麼代？讓桃花縣58萬百姓怎麼辦？”
王功給他遞過吳曉波泡好的茶，茶湯橙紅亮，香氣馥郁。他笑了笑，語氣輕鬆：
“姚哥，真沒事。我當時看得清楚，水不算特別深，主要是急，人被卡住了。而且，當時岸上那麼多人，我跳下去，大家才會跟著下，人多力量大，其實安全得很。你看，這不是好好的？”
“胡鬧！” 姚海生難得地對王功板起了臉，語氣嚴肅，“不管當時況如何，你都不應該親犯險！你的份不一樣，你是桃花縣的縣長，是主心骨！”
“你的安全，不僅僅是你個人的事，更是關乎全縣發展穩定的大事！以後再遇到這種況，必須指揮協調，讓專業的人、讓適合的人上，絕對不能再這樣衝！”
王功端起茶杯，吹了吹，沒有直接反駁姚海生語重心長的告誡，而是話鋒一轉，目變得有些悠遠：
“姚哥，你說的道理，我懂。但當時那況，千鈞一髮，由不得人多想。我跳下去，不僅僅是為了救人，也是想告訴岸上的人，告訴桃江鎮、劉村，甚至告訴所有可能聽到這件事的人一個道理。”
“在生命面前，在需要而出的時刻，沒有縣長，沒有書記，沒有大小，沒有份貴賤。我首先，是個黨員，是個過黨教育、在黨旗下宣過誓的幹部。”
“黨員是先鋒，是遇到困難危險，要第一個衝上去的人。如果因為我是縣長，就在後面，只指揮，那我和舊社會那些老爺有什麼區別？”
“我們口口聲聲說‘為人民服務’，說‘幹群魚水’，到了關鍵時刻，連水都不肯沾，那這服務，這分，豈不了空話？”
姚海生聽著，眉頭微皺，想說什麼，但王功擺了擺手，繼續道：
“姚哥，你記得《鋼鐵是怎樣煉的》裡面，保爾·柯察金在鐵路工地上那段嗎？零下幾十度的嚴冬，缺食，匪幫擾，疾病流行，建設鐵路的工程幾乎陷絕境。”
“那些搖的人逃跑了，而保爾和他的共青團員同志們，留了下來。保爾發著高燒，穿著破爛的靴子，在沒膝的雪泥裡堅持勞，靴子都爛掉了，腳凍得發紫，他還在扛。”
“他圖什麼？圖安逸？圖？不，他圖的是把鐵路修通，把木材運出去，拯救被寒冷和飢威脅的城市。他是在踐行他的理想，他的信仰。”
“以他當時的份，他完全可以在相對安全的後方指揮，但他沒有，他衝在了最苦、最累、最危險的第一線，和普通工友同吃同住，一起在泥濘和嚴寒中打滾。為什麼？”
“因為在他心裡，革命者，建設者，就應該是這樣，和群眾在一起，吃苦在一起，戰鬥在一起。他的份，不是他離群眾的理由，而是他必須先士卒的責任。”
王功的聲音並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小錘，輕輕敲在姚海生的心上。
他描述著保爾在冰天雪地裡揮鐵鍬、穿著破靴子踩在泥濘中的場景，描述著保爾那近乎自的堅持背後，對革命事業、對人民、對同志無比深沉的與責任。
那不僅僅是一個文學形象，那是一種神，一種越時代、國界，真正共產黨人應有的神核心。
姚海生聽著，最初那點因後怕而生的責備，漸漸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震撼。
他彷彿看到，在桃江鎮那冰冷的河水中，王功縱一躍的影，與小說中保爾在冰天雪地裡艱難前行的影，在某些層面，奇妙地重疊了。
那並非魯莽，而是一種源自信仰和本能的擔當；那並非不珍惜自，而是將某種責任和道義，置於個人安危之上。
他忽然明白了，王功救的，不僅僅是陳芳這個人，他是在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詮釋什麼是“黨員”，什麼是“幹部”，什麼才是真正的“平等”與“擔當”。
他不是在作秀，他是在踐行，用生命去踐行他心中的準則。
姚海生久久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王功，目復雜，有驚歎，有敬佩，有恍然，也有一種更深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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