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字，如同墜深淵的第一顆石子。
林薇的心跳波形圖上，那條已經瀕臨消散、近乎平直的細線——
跳了一下。
極其微弱。
幾乎是噪聲與訊號邊界的模糊。
但那不是噪聲。
是心跳。
是回應。
是那個已經將意識熔化碎片、散落在駕駛艙每個角落的年輕孩，在聽見“我在”這兩個字之後——
從燃燒殆盡的灰燼中，重新聚攏的第一粒火星。
周銳沒有鬆開的手。
他也不會鬆開。
他那隻佈滿舊傷疤、因神經介面反噬而劇烈抖的右手，死死握著林薇冰涼的掌心，指節發白，青筋暴起。那不是人類手部能夠長時間維持的力量——那是瀕死者用盡最後一生命儲備，將自己錨定在現實世界的、近乎自毀的執念。
他的意識，此刻依然在深度昏迷與清醒的灰地帶懸浮。
腦部活躍度：百分之十一。比三分鐘前高了兩個百分點。但距離正常人清醒狀態的下限——百分之六十——依然遙不可及。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不知道“星梭-7”已經熄火。
不知道林薇剛剛在死亡邊緣走了一遭。
不知道窗外有三艘淨議會戰艦正在凝視。
他只知道——
他握著一個人的手。
很涼。
很輕。
快握不住了。
他必須握。
這是他此刻全部意識能夠理的、唯一的資訊。
也是他本能深，比呼吸、心跳、神經元放電更優先順序的——
底層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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