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晨初。
赫連的車隊駛離鎮荒城時，城門剛開。他沒有驚太多人，只有宇文瑤代表外部送至城外。車轍在春日的泥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記，車廂裡，赫連懷中抱著那份以羊皮心包裹的《草原融合方案》，指尖偶爾劃過封面上燙金的華夏文字，心中仍激盪著難以平復的浪。
馬車顛簸，他卻毫無睡意。方案中的每一個字，昨夜都已在燈下反覆咀嚼。三年過渡期，五年整合期，十年融合期——條分縷析，既給了草原適應的時間，也畫出了清晰的未來圖景。更讓他心頭滾燙的，是林凡最後那句囑咐：“要自願，不要強迫。”這和他預想中征服者的姿態截然不同。
“首領，”同在車的陪同低聲問，“華夏當真應允了？”
“應允了，但有條件。”赫連將方案小心放在膝上，目投向窗外漸遠的城池廓，“聯合工作組開春便到，我們要做的準備，很多。”
他腦海中已開始飛速盤算：回到天狼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二十七部首領，不，是所有百夫長以上的頭領。他不能僅靠上層決議，必須讓聲音傳到每一個帳篷。方案中關於“公議”的條款提醒了他——華夏要的是真心歸附的民意。
“烏孤，你記下。”赫連沉聲道，“回去後，立刻著手幾件事：其一，將五大聚居地的規劃圖紙公開，讓各部落眾都能看到未來家園的模樣；其二，選派一批機靈的年輕人，先行學習華夏常用語，工作組來時，他們便是通譯，也是種子；其三……”他頓了頓，“統計各部有多人曾與華夏商隊打過道，或去過安平邑、鎮荒城，請他們站出來，說說親眼所見。”
陪同鄭重點頭，掏出隨皮囊裡的炭筆和紙記錄——這也是他從華夏學來的習慣。
車隊向西，駛草原地界。初春的草場已泛起朦朧綠意，天空高遠，蒼鷹盤旋。赫連掀開車簾，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草腥和自由氣息的風。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或許在不久後，將迎來千年未有的變局。他心中沒有失落，只有沉甸甸的責任和一種近乎悲壯的期待。若能以“大汗”之名的消逝，換來無數孩不必在風雪中夭折，無數老人能安度寒冬，那這代價，太值了。
與此同時，鎮荒城政事堂三層的小會議室裡，氣氛截然不同。
長桌邊圍坐著林凡、墨離，以及三位被急召來的專案負責人：軍械專案鄭渠、燃機專案蘇衡、航空專案趙飛。桌上沒有茶水點心，只有林凡親手繪製的幾張草圖和一些零散的筆記。
“幾位，年節前後辛苦，本應讓你們多休息幾日。”林凡開門見山，目掃過三人，“但形勢不等人，我們的技發展也不能停下腳步。今天找你們來，是想談談未來幾年，甚至十幾年的研發方向。”
墨離作為研發部長，事先知道些眉目，但聽到“十幾年”時，還是微微正了正子。鄭渠、蘇衡則面專注，唯有趙飛，這位因功改進熱氣球而升任航空專案負責人的年輕工匠，眼神里除了認真，還有一不易察覺的茫然？
林凡首先看向蘇衡：“蘇工，燃機現在況如何？”
蘇衡年約四十，面容清瘦，手指卻糙有力，他條理清晰地彙報：“元首，目前三代燃機已穩定量產，主要用於軍用卡車和數工程車輛。功率比初代提升五，故障率降低七。但您曾提過的‘熱效率’，我們測算仍不足一五，大部分能量還是浪費在發熱和上。”
“一五……確實還很低。”林凡點頭，“但這已是了不起的進步。蘇工，燃機的潛力遠不止驅車輛。今天我想和你討論幾個新方向。”
他出一張草圖，上面畫著幾種不同的車輛廓：“第一，車輛多樣化。除了運輸卡車，我們需要能架設機槍的快速機車輛（裝甲車雛形），需要能牽引火炮的更強力的牽引車，需要適合複雜地形的越野車輛。陸軍機能力的飛躍，離不開這些。”
鄭渠的眼睛立刻亮了，不自覺地前傾。
“第二，”林凡又出一張圖，上面是一個更龐大、結構更復雜的燃機剖面，“研發大型、高扭矩的燃機。目標是能驅數百噸的貨在江河甚至海上航行。我們有了‘啟明號’蒸汽明船，但燃機效率更高，啟更快，是未來船舶力的方向。這需要材料、潤、冷卻系統全面升級。”
蘇衡飛速記錄，眉頭鎖，顯然在思考技難點。
“第三，”林凡頓了頓，看向趙飛，“研發航空發機。”
“航空……發機？”趙飛下意識重複，他負責的“航空專案”，至今還停留在改進熱氣球吊籃、最佳化燃燒、試驗不同氣囊材料的階段。讓氣球起來？他嘗試過加裝帆，但效果聊勝於無。
“對。”林凡肯定道，並拿出第三張圖。這張圖更加象，畫著一個帶有翅膀、尾部有螺旋槳的奇怪。“這是‘飛機’的設想。它不像熱氣球依靠空氣浮力，而是靠機翼在空氣中運產生的‘升力’飛起來，靠發機提供前進的‘推力’。就像鳥一樣。”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鄭渠和蘇衡也面驚異，他們雖聽說過“飛天”的夢想，但林凡描述的顯然不是神話。
趙飛死死盯著那張草圖，呼吸有些急促：“像鳥一樣……靠翅膀飛？這……這真的可能嗎？”
“理論上可能。”林凡用盡量平實的語言解釋，“關鍵在於機翼的形狀、發機的功率和重量比、以及整的平衡與控制。我計劃分兩步走：第一步，利用現有小型燃機，嘗試製造能提供穩定推力的‘螺旋槳’，先裝在改進後的氣囊上，讓熱氣球能有限度地控制方向移，解決‘有升力無力’的問題。第二步，集中力量攻克固定翼飛機的核心技，包括機翼設計、輕質堅固材料、飛行控制系統。這可能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久。”
他將目轉向趙飛：“趙工，你的專案，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核心可能就是這兩個字——‘力’。從讓氣球起來，到讓翅膀飛起來。”
趙飛到一陣熱衝上頭頂，同時又有些。這目標太宏大，太駭人。但他想起改進熱氣球時那些看似不可能的難關，最終也一一攻克了。他重重點頭：“元首，我明白了！先從‘能’的氣球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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