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華胥宮,後花園的牡丹開得正盛,奼紫嫣紅,與宮牆抑繃的氣氛形鮮明對比。九州殿的謀塵埃落定後,一種混合著焦慮、惡意與幸災樂禍的緒,在胥國高層和秘到訪的黎國使者之間瀰漫。
書房,宇文淵聽著政大臣胥文關於華夏融合近況的彙報,角掛著一冰冷的笑意。
“……據可靠訊息,林凡為整肅軍隊,清洗了近三萬原草原和潞國兵,引發不小怨氣。其‘清源’行在草原、潞國掀起反腐風暴,斬殺、流放員豪強數百人,看似雷厲風行,實則激化了與新附之地舊有勢力的矛盾。各地抵制雖轉為地下,但暗流洶湧。其財政因整編、安置、建設及反腐追繳之反覆,依舊吃。”胥文躬稟報,語氣中帶著研判。
“好,好,好!”宇文淵掌輕笑,眼中卻無半分暖意,“剛吃下兩個大傢伙,消化不良是必然的。又是刀兵清部,又是揮利刃斬貪腐,看似剛猛,實則樹敵,耗費元氣。林凡啊林凡,你以為靠著你那些奇技巧和蠱人心的口號,就能輕易消化這千年未有之變局?未免太天真。”
侍立一旁的心腹太監高良尖聲附和:“君上聖明。那林凡小兒,不過是運氣好些的暴發戶,驟然得了潑天富貴,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如今憂外患,看他能撐到幾時!”
“黎國那邊,進展如何?”宇文淵轉向胥文。
胥文回道:“崔琰大人已秘傳回訊息。‘疏導’計劃進行順利。他們以‘發放過所’、‘指點生路’為名,暗中引導甚至脅迫東部、北部災最重郡縣的流民、民向北遷移。同時,在流民中散播謠言,稱華夏新得土地,正缺人手墾荒做工,管吃管住,還有田分。如今,已有數人流,總數估計不下三五萬,正陸續向華夏南部邊境移。後續……只會更多。”
“三五萬?”宇文淵微微皺眉,“不夠。黎國那樣,數十萬民總是有的。要讓他林凡好好‘濟世救民’一番。告訴崔琰,放手去做,手段可以更‘靈活’些。必要時,可以幫那些流民‘下定決心’。我們要送的,不是幾千幾萬張,而是一個足以垮駱駝的包袱!”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鷙:“林凡不是悲天憫人嗎?不是要建地上天國嗎?本王就看看,當幾十萬衫襤褸、飢腸轆轆的難民湧到他門口時,他那套‘融合’‘共榮’的說辭,還怎麼唱下去!接納,則耗盡他的糧儲,拖垮他的政,引發新老民眾矛盾;拒之門外,則其偽善面目暴,民心盡失!此乃謀,看他如何破解!”
胥文躬:“君上妙算。息國晏嬰那邊也已默許,會提供部分糧秣‘資助’流民北遷。戎狄拓跋雷和赫連吒羅,也已開始小襲擾華夏北方邊境,使其不能專心應對南線。”
“很好。”宇文淵走到窗前,著北方沉的天空,“九州這盤棋,才剛剛開始。林凡,本王倒要看看,你這顆橫空出世的棋子,能攪多大的風雲,又能……堅持多久。”
同一時間,黎國東部,通往北境的道已不復往日繁華。裂的黃土路面上,蹣跚著不到盡頭的人流。他們扶老攜,衫襤褸,面黃瘦,眼神渾濁而絕,卻又帶著一被刻意點燃的、飄渺的希火苗。
人群中,四十多歲的張老栓用一樹枝當柺杖,艱難地支撐著。他的妻子王氏揹著一個小小的破包袱,牽著八歲的兒丫丫。丫丫的小臉髒兮兮的,眼睛卻很大,怯生生地看著周圍同樣疲憊不堪的人們。
“爹,娘,我們還要走多久?我……”丫丫的聲音細若蚊蚋。
王氏了兒枯黃的頭髮,嚨哽咽,說不出話。包袱裡最後一點麩皮摻野菜做的餅子,昨天就吃完了。
張老栓了乾裂的,啞聲道:“快了,丫丫,就快到了。聽那些差老爺說,北邊華夏國,是新朝,心善,去了就有活幹,有飯吃,有地種……”
他的話像是說給兒聽,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家裡那兩畝薄田被鄰村地主設計奪了去,欠下的租子利滾利,一輩子也還不清。去年又鬧災,顆粒無收。村裡死了好幾個人,易子而食的慘劇他親眼見過。當那些穿著面、據說來自都城的大人派人來,說北邊有生路,還發“過所”時,絕中的他們,彷彿抓住了最後一稻草。
可是,這條路太難走了。一開始同行的人還,越往北,匯的人流越多。食早就吃,沿途樹皮都被剝乾淨了,野菜也幾乎挖不到。不時有人走著走著就倒下去,再也起不來。道上偶爾有騎著馬的“差人”經過,卻只是冷漠地看上一眼,催促他們快走,說“到了北邊就好了”。
“北邊……真的好嗎?”張老栓心裡沒底。但他不敢停,更不能回頭。回頭只有死路一條。
沿途的村落,對他們這些“流民”避之如蛇蠍,閉村門,甚至放出惡犬。他們只能繞著走,在荒野裡尋覓一點點可能果腹的東西。夜晚,在破廟、橋或者乾脆天,聽著野狗和不知名野的嚎,忍著春寒和飢的雙重摺磨。病痛開始蔓延,咳嗽聲、聲不絕於耳,卻無人能管。死了的人,就被草草拖到路邊,連掩埋的力氣都沒有。
希,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如同風中的殘燭,搖曳滅。但“北邊有活路”這個念頭,是支撐他們走下去的唯一力。哪怕這力,是別人刻意塞給他們的毒餌。
四月底,鎮荒城,元首府書房。
林凡面前攤開著一份來自猞猁報部的加急報,以及南部戰區孫煥過電報發來的初步預警。他的眉頭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噠噠聲。
姜宓坐在一旁,抱著剛剛睡著的林晨,臉上帶著憂:“猞猁的訊息可信嗎?黎國真的會如此歹毒,故意驅趕難民過來?”
“不是會不會,是已經開始了。”林凡將急報推到面前,“南部邊境哨所回報,近幾日已有零星星的黎國民試圖越境,人數在增加。猞猁安在黎國的人確認,崔琰等人正在有組織地引導甚至脅迫流民北遷,散播華夏接納的謠言。這是華胥宮謀的一部分,謀。”
他站起,走到牆上巨大的九州地圖前,目落在黎國與華夏南部漫長的邊境線上:“好一招‘驅民攻城’。若我們應對失措,無論接納還是拒絕,都會陷被。”
“那我們……”姜宓的心提了起來。知道現在華夏的境,融合尚未穩固,財政剛剛緩過一口氣,驟然湧大量難民,後果不堪設想。
林凡轉過,眼中卻並無太多慌,反而有一種竹在的冷靜:“宓兒,還記得一年前,我讓阿木和計然秘執行的‘廣積糧’計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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