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已然浸江東。然而,位於長江南岸的柴桑城,卻因兩位不速之客的到來,而湧著一不同尋常的燥熱。江東之主孫權,高坐於將軍府正堂之上,碧眼紫髯,面容沉毅,雖年僅二十六,卻已執掌江東八載,更將勢力南擴至州萬里,絕非易與之輩。他手中幾乎同時接到了兩份拜帖,一份來自北方的丞相曹,使者司馬懿;另一份,則來自漢水之畔的左將軍劉備,使者諸葛亮。
堂下,文武分列。以張竑、顧雍為首的老臣面凝重,主張謹慎,甚至傾向歸附勢大的曹;而以周瑜、魯肅為首的壯派則目銳利,力主聯合劉備,共抗北敵。州新附,人心未定,更需穩固部,孫權的每一次決斷,都關乎著這片基業的存亡興衰。
“曹遣使,劉備亦遣使。”孫權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皆為我江東而來。張竑,公瑾,你等以為,當先見何人?”
張竑出列,躬道:“主公,曹挾天子以令諸侯,掃平北方,兵鋒正盛,今又得荊州大部,勢不可擋。其使者當先見,以示我江東敬重朝廷之意,亦可探其虛實。”
周瑜朗聲道:“不然!曹名為漢相,實為漢賊!劉備,帝室之胄,信義著於四海,更與我江東有廣陵和談之誼,共約守相助。今其使者諸葛孔明,乃當世奇才,豈可後於曹使?當先見劉使,以示我江東不忘舊盟,不屈強權之志!”
魯肅亦道:“公瑾所言極是。且曹勢大,若江東孤軍與之抗衡,勝算渺茫。劉備雖暫居劣勢,然有關張熊虎之將,更有諸葛、糜蘭等運籌帷幄,若能聯合,共據長江,則曹未必能越雷池一步!先見諸葛,正可彰顯我聯合抗曹之決心!”
孫權目閃,心中天平已然傾斜。廣陵之戰後的和談,奠定了孫劉兩家表面上的和睦,也讓他見識了劉備集團的韌。更重要的是,周瑜、魯肅的分析,切中了他心最大的擔憂——獨力難抗曹。“既如此,先請劉備使者,諸葛先生!”
諸葛亮一襲月白儒衫,手持羽扇,從容步大殿。他神態自若,彷彿不是決定天下命運的談判場,而是漫步自家庭院。對著堂上的孫權,他執禮甚恭,卻不卑不。
“亮,奉我主劉玄德之命,拜見討虜將軍。我主常言,將軍承父兄基業,雄踞江東,開疆拓土,南定州,有桓文之志,實乃天下英雄。今漢室傾頹,臣竊命,主上蒙塵。我主劉備,與將軍皆心繫漢室,大義於天下。”
孫權微微頷首:“玄德公之心,權亦深知。只是如今曹勢大,新破荊州,麾下百萬之眾,順流而下,其勢難擋。我江東雖有心抗曹,然兵微將寡,州新定,需兵鎮,恐難獨力支撐。玄德公雖於漢水立寨,然兵力不過數萬,如何能與之爭鋒?” 他點出了劉備當前的兵力劣勢。
諸葛亮羽扇輕搖,淡然一笑:“將軍過慮矣。曹之眾,遠來疲憊,號稱百萬,實則不過二十餘萬,且多為新附荊州之卒,人心未定。北土之人,不習水戰;荊州士民附者,於兵勢耳,非心服也。”
他話鋒一轉,目炯炯地看著孫權:“今將軍誠能命猛將統兵數萬,與我主協規同力,破軍必矣!軍破,必北還,如此則荊、吳之勢強,鼎足之形矣!敗之機,在於今日!若將軍按兵束甲,北面而事之,則何不早定議?今外託服從之名,而懷猶豫之計,事急而不斷,禍至無日矣!”
這一番話,既有戰略分析,又有形勢判斷,更有最後的激將,句句敲打在孫權的心坎上。尤其是“鼎足之形”的描繪,更是說中了孫權心深不甘人下、霸業的雄心。
孫權聞言,臉一肅,不由得直了腰背:“苟如君言,劉將軍何不遂事之乎?”
諸葛亮正道:“田橫,齊之壯士耳,猶守義不辱。況劉將軍王室之胄,英才蓋世,眾士仰慕,若水之歸海!若事之不濟,此乃天也,安能復為之下乎!”
此言一齣,滿堂皆震。諸葛亮不僅表明了劉備寧死不降的決心,更將孫權的地位與劉備並列,暗示他若投降,連古代的義士田橫都不如。
孫權然變,拂袖而起:“吾不能舉全吳之地,十萬之眾,制於人!吾計決矣!非劉將軍莫可以當曹者!” 他話雖如此,但目掃過張昭等面憂的老臣,語氣又稍緩,“然豫州兵,安能抗此難乎?”
諸葛亮知道火候已到,開始分析:“我主兵雖而,然關羽水軍猶有甲萬人,劉琦合江夏戰士亦不下萬人。曹之眾,遠來疲敝……且今時不同往日,我主得荊襄義士擁護,更有糜蘭練兵蓄糧,後勁綿長。此消彼長,勝負之數,未可定也!’”
就在諸葛亮詳細剖析曹軍弱點,增強孫權信心之際,殿外侍衛通報:“稟主公,曹丞相使者,軍師司馬懿求見!”
堂氣氛頓時一凝。孫權看了諸葛亮一眼,沉片刻,道:“有請。”
片刻後,司馬懿緩步而。他著深袍,面容沉靜,步履沉穩,與諸葛亮的風霽月形鮮明對比。他先是對孫權恭敬行禮,呈上曹書信,然後目才轉向諸葛亮,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眼神平靜無波,看不出毫緒。
“孫將軍,”司馬懿的聲音平穩而略帶低沉,“丞相奉天子明詔,征討不臣,四海風歸附。劉琮束手,荊襄已定。丞相天兵百萬,良將千員,與將軍會獵於江東,共伐劉備,以安社稷。將軍審時度勢,勿要自誤。”
他開門見山,直接以勢人,將曹的意圖赤地擺在檯面上。
諸葛亮聞言,羽扇輕搖,介面道:“仲達先生此言差矣。曹託名漢相,實為漢賊,欺凌君父,敗法紀,天下所共知。孫討虜聰明仁惠,敬賢禮士,江表英豪,鹹歸附之,已據有六郡,兵糧足,州萬里亦在麾下,正當橫行天下,為漢家除殘去穢,豈可屈降賊,臭萬年耶?”
司馬懿並不怒,只是看向孫權,語氣依舊平穩:“將軍,空言大義,難敵鐵騎。劉備屢戰屢敗,寄人籬下,豈是事之主?丞相念將軍年輕有為,故遣懿前來陳說利害。若肯歸順,不失封侯之位,永鎮江東;若執迷不悟,與劉備勾結,則大軍一至,齏矣!屆時,恐將軍父兄基業,乃至新得之州,皆化為焦土。將軍三思。” 他刻意點出州,正是知道此地乃孫權新得之心頭,以此施加力。
魯肅忍不住出列道:“司馬仲達!汝休得危言聳聽!我江東帶甲十萬,據長江天險,更有州為援,豈是汝可輕辱?曹北軍不習水戰,荊州之民未附,勞師遠征,犯兵家之忌,勝負猶未可知!”
周瑜更是踏前一步,目如電,直視司馬懿:“雖託名漢相,其實漢賊也。將軍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之烈,割據江東,地方數千裡,兵足用,英雄樂業,尚當橫行天下,為漢家除殘去穢;況自送死,而可迎之邪?請為將軍籌之:今北土未平,馬超、韓遂尚在關西,為後患;而舍鞍馬,仗舟楫,與吳越爭衡;今又盛寒,馬無藁草;驅中國士眾遠涉江湖之間,不習水土,必生疾病。此數者,用兵之患也,而皆冒行之。將軍擒,宜在今日!瑜請得兵數萬人,進住夏口,保為將軍破之!”
周瑜這番慷慨陳詞,不僅駁斥了司馬懿,更分析了曹軍的弱點,並主請纓,展現了強烈的自信和決斷力,極大地鼓舞了孫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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