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吳侯府室,孫權正對著幾份文書,臉晴不定。
一份是魯肅關於部清洗的階段彙報。數名涉嫌與“清道夫”事件及北方有染的中低層武已被秘決或囚,線索追查到一位負責江防械調撥的軍需那裡,此人已“畏罪自盡”,留下一堆糊塗賬。清洗取得一定果,震懾了部,但也讓不將領人心惶惶,尤其是程普等老將,對魯肅如此激烈的手段頗有微詞,認為有損軍心士氣。魯肅在報告中委婉提醒,清洗宜適可而止,當前應以穩定部、恢復水軍戰力為要。
另一份,則是來自州的奏報。州牧士燮遣使送來大量犀角、象牙、珍珠、香料等貢品,並報告說已按孫權要求,加徵了部分糧賦,正陸續北運。但同時,使者私下,州南部的一些俚人部落,因賦稅加重和徭役頻繁,近來頗有怨言,小規模時有發生,士燮雖竭力彈,但恐非長久之計。
第三份,是呂蒙從陸口大營送來的信。呂蒙在信中並未因上次江陵失利而消沉,反而總結了諸多經驗教訓,並提出了一套針對荊州防系的新構想,包括改良戰船、訓練更幹的水鬼隊伍、以及利用商船進行長期、多點、小規模的滲擾,積小勝為大勝,不斷消耗荊州軍力與資源。他請求撥付資源,以便著手實施。
最後一份,是細作從江北打探來的零星訊息,稱曹似乎對西邊益州的興趣大增,其謀士集團正在反覆研判劉備川后的天下態勢,許昌與漢中張魯之間的使者往來也較以往頻繁。
這幾份文書,勾勒出孫權當前面臨的複雜局面:部不穩但需維穩;州已得但統治本顯現,且有風險;荊州仍是心腹之患,但強攻不易,需另尋他法;北方曹向莫測,可能趁隙而。
“公瑾若在,何至於此……”孫權心中再次泛起對周瑜的無盡懷念與失落。他甩甩頭,強迫自己集中神。
“子敬的顧慮有理,部清洗暫緩,以安為主。令其擬一份嘉獎名單,對在此次事件中表現忠謹的將領吏予以擢升賞賜,尤其是那些與程老將軍親近者。”孫權對侍立的闞澤吩咐道,這是平衡之。
“州之事,回覆士燮,貢品收下,嘉獎其忠勤。至於俚人……讓他酌置,務必確保糧賦北運通暢。可暗示他,若有必要,可請調許江東兵馬助剿,但規模要小,以免激起更大變故。” 孫權不想過度介州部紛爭,只要資源能源源不斷送來即可。
“呂子明……”孫權拿起呂蒙的信,沉良久。呂蒙的進取心讓他欣賞,其新構想也頗有可取之,但需要時間,也需要資源。“準其所請,撥付部分錢糧工匠。但告誡他,行務必秘,規模要小,以擾偵查為主,不可再如上次般冒險突進,以免折損過重,徒耗國力。”
最後,他看向北方:“曹……哼,他在益州了一鼻子灰,如今又打漢中主意?傳令徐盛、丁奉,加強濡須口、柴桑一線江防,多派哨船,嚴監視江北曹軍向。再令步騭,加快在鄱湖一帶的屯田與水軍練,未雨綢繆。”
一番權衡決斷下來,孫權到一疲憊,但眼中銳氣未減。他失去了一擊制勝的銳利匕首,但手中還有諸多棋子。穩住部,榨取州,擾荊州,防備曹……這是一場更為漫長、更需要耐心的較量。他江東孫仲謀,未必就會輸!
糜蘭接到了趙雲從涪城前線送回的戰報副本及信拓樣,也過自己的渠道,獲悉了孫權對州政策的微妙變化以及呂蒙獲得資源準備長期擾的訊息。
“果然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糜蘭將幾份報並列,“孫權雖暫緩部清洗,但對其水軍及擾戰的支援並未減,甚至可能更注重長期消耗。州為其糧倉兵源,但也埋下了盪的種子。”
他之前發出的那封用藥水書寫的信,已經有了迴音。那位潛伏在州龍編的通濟行“特別”管事,用一種極其晦的方式確認收到了指令,並表示“本地某些朋友,對‘過江龍’的胃口越來越大,頗有微詞,尤其是對珍珠、犀角之徵,已近竭澤而漁。海路近來亦不太平,有‘黑蛟’出沒,劫掠商船,疑與某些失意‘朋友’有關。”
“過江龍”指孫權勢力,“黑蛟”指海盜或不服管束的地方武裝,“朋友”則指對孫權不滿的州本地勢力或部族首領。
糜蘭眼中一閃。況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一些。孫權的橫徵暴斂已經引起了反彈,而州沿海的海盜問題,或許可以加以利用,給孫權的海上補給線製造麻煩。
他立刻回信,指示那位管事:“可適當接對‘過江龍’怨言最盛之‘朋友’,以商行開闢新貨路、收購特產為名,提供些許便利或鹽鐵、藥品等缺資,但務必秘,僅示好,不承諾。對於‘黑蛟’,可散播訊息,言‘過江龍’組建強大船隊清剿,或有意招安其首領,以其心,促其與‘過江龍’更烈衝突。一切行,以不暴自為第一要務。”
這步棋很險,是在遙遠而陌生的土地上播種,需要極大的耐心和運氣才能看到收穫,甚至可能毫無結果。但若能功,哪怕只是在州給孫權制造一些持續的、瑣碎的麻煩,牽制其部分力與資源,對荊州的整戰略也是莫大助益。
同時,糜蘭也加強了對荊南,特別是零陵、桂地區的監控。他授意荊南的通濟行分行,以“協助平抑價、收購土產”為名,加大與當地豪族、宗帥的經濟往來,尤其是那些曾被江東暗中接過的。不直接提防務,只談生意,但在生意中,可以“無意間”一些江東在州橫徵暴斂、或荊州方面對合作者的優厚待遇等資訊。潤細無聲,有時候比直接的威懾或拉攏更有效。
做完這些佈局,糜蘭走到窗邊,著長江東去的方向。益州的棋盤,諸葛亮等人已落下關鍵數子,漸佳境。而他,則在另一片更為廣闊、也更為模糊的棋盤上,佈下了幾顆看似微不足道、卻可能在未來引發連鎖反應的閒子。
天下之爭,從來不只是沙場上的刀劍影,更是人心、資源、報的無形博弈。他糜蘭或許不能橫槊賦詩,不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但他能用手中的金鐵、算盤和那無孔不的網路,為前方的勝利,編織一張更為穩固、也更韌的後盾。
風繼續吹著,帶著江水的溼氣與遠方的訊息。塵埃落定,新的種子已在泥土中悄然萌發,等待著一場春雨,或是一場風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