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冬，城落下了今歲第一場細雪，碎瓊玉般，為這座雄城添了幾分清寂。然而，城的人心與暗流，卻並未因天氣轉寒而沉寂，反而在某些角落愈發湧。
“醉煙樓”京城分號鑼鼓籌備的訊息，如同冬日裡的一暗香，悄然在特定的圈子裡散開。尤其是西市那選址確定後，裝修的靜，以及柳如煙這位江南來的、風姿綽約又幹練非常的老闆娘，都了不人茶餘飯後的談資。關注者中，有好奇的文人，有審視的同行，自然也有那些嗅覺敏銳的家眷。
這一日，恰逢吏部侍郎陳大人的母親六十壽辰。陳府雖非頂級的鐘鳴鼎食之家，但陳侍郎為人清正，在士林中頗有聲，其母更是出書香門第，德高重。因此，這場壽宴，雖不張揚，卻吸引了不清流員的家眷前來賀壽。
蘇婉兒自然在邀之列。今日特意穿了一自己設計、由“江寧錦”頂尖繡娘心製的。料子用的是那批月白煙羅，清雅至極，彷彿將朦朧的月輝披在了上。款式並非時下流行的寬袍大袖，而是稍收腰，更顯段窈窕，襬用同線繡著疏落有致的蘭草暗紋，行走間，暗紋隨著線角度若若現，宛如空谷幽蘭悄然綻放，於素淨中出難以言喻的緻與氣韻。外罩一件銀狐皮的斗篷，愈發襯得人清麗俗，又不失端莊貴氣。
一到陳府花廳，蘇婉兒這別緻的裝扮便吸引了不目。幾位相的夫人立刻圍了上來，嘖嘖稱讚。
“林夫人，您這裳真是好看！這料子，這繡工，這款式……是‘江寧錦’的新品嗎？怎地從未見過？”一位與蘇婉兒好的劉夫人拉著的手，仔細端詳。
蘇婉兒淺淺一笑，聲音溫婉：“劉夫人好眼力。正是鋪子裡新試的料子和樣式，想著陳老夫人素來雅緻，便大膽穿來，也不知合不合適。”
“合適！再合適不過了！”另一位夫人讚道，“這襯得林夫人愈發清雅了，而且這款式，瞧著就舒服，不像有些裳，看著華麗，穿在上卻拘束得很。”
“是啊，這暗紋繡得真巧妙，遠看素淨，近看才知不凡。”
很快，話題便從裳聊開了去。蘇婉兒並不急於推銷，而是順勢與諸位夫人探討起京中冬日服飾的搭配，從料子的選擇到彩的搭配，再到髮飾、香囊的佩飾，皆能娓娓道來，見解獨到，品味高雅。言語得，態度親和，很快便了這小圈子的中心。
藉著氣氛融洽，蘇婉兒又似不經意地提及，“江寧錦”近日除了這煙羅系列，還新到了一批蘇工緙的料子，圖案新穎，準備在年前推出幾款限量，屆時歡迎各位夫人前去品鑑。並未刻意吹噓，只是平淡敘述，反而更勾起了夫人們的興趣。
“緙？那可是好東西！林夫人，到時候可一定得給我們留個信兒！”
“是啊，如今京裡的裳鋪子，翻來覆去就那些花樣，早該有些新意了。”
這場壽宴，幾乎了蘇婉兒和“江寧錦”的小型品鑑會。憑藉自出眾的品味與得的言行，巧妙地展示了林家的實力與格調，不僅贏得了在場眾多貴婦的青睞，更無形中為“江寧錦”樹立了高階、雅緻、引領風尚的形象。風頭之盛，一時無兩。
宴席散後，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很快便傳到了正在西市督促進度的柳如煙耳中。
彼時，柳如煙正站在醉煙樓二樓，指揮著工人懸掛一塊尚未刻字的牌匾。聽了心腹丫鬟的回報，扶著欄杆的手微微一頓，塗著蔻丹的指甲在微涼的木料上輕輕劃過。
著窗外零星飄落的雪花，明豔的臉上看不出什麼緒，只是那雙嫵的眸子，微微眯起，閃過一銳利的。
“月白煙羅，新式裁剪，緙限量……”低聲重複著聽到的關鍵詞，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蘇妹妹……果然是個玲瓏心肝的人兒。不出手則已，一齣手便是如此漂亮的一招。”
並不意外。從得知蘇婉兒開始更頻繁地打理“江寧錦”，並打聽貴婦圈向時，便預到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想到，對方作如此之快，效果如此之好。
“小姐，咱們……”丫鬟有些擔憂地看向。
柳如煙轉過，臉上已恢復了平日那種自信從容的神采，甚至比之前更添了幾分鬥志。“慌什麼？”聲音清脆，“做的裳，我們開我們的酒樓。各憑本事罷了。”
走到窗邊，俯瞰著已然初規模的廳堂，腦海中快速盤算著。蘇婉兒走的是高階眷路線，穩紮穩打。那的醉煙樓，就必須將“食”與“文化”結合得更加徹底，更加出彩，才能吸引住那些更重要的男客源，尤其是文人墨客和員。
“去，告訴負責聯絡的人，之前的那位說書先生，條件可以再優厚些，務必請來。還有，尋找通琴棋書畫、善於清談的寒門士子，待遇從優，我們要組建自己的‘清客’班底。”柳如煙語速加快，條理清晰地下達指令，“另外，催一催後廚，我讓他們試製的幾道融合南北風味的新菜，三天必須拿出讓我滿意的品。”
不僅要快，更要。蘇婉兒借貴婦茶會初顯鋒芒，柳如煙，就要在這醉煙樓開業之時，一鳴驚人，讓所有人都看到，帶來的不僅是江南的食，更是一種全新的、吸引人的際方式與文化氛圍。
這場沒有宣戰、卻心照不宣的較量，因著蘇婉兒的這次功亮相，悄然升級。兩位同樣出、卻選擇了不同道路的子，在這帝都，各自繃了弦，準備著下一的展示。空氣中，彷彿瀰漫開一無形的硝煙味，清冷，又帶著一灼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