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州通往西蕃的商路計劃如同一塊投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尚未平息,一個更為關鍵的問題擺在了林硯面前——派誰擔任這打通關節的使者?此人需勇武以護,需智謀以應對,更需對西蕃有足夠的瞭解,甚至最好能與那位雄踞高原的贊普搭上關係。
就在林硯權衡之際,拓跋德明踏了府衙書房,他形依舊魁梧,但眼神中多了幾分沉靜與思索。
“將軍,”拓跋德明抱拳,聲音沉穩,“出使西蕃之事,末將願往!”
林硯抬眼看他,並未立即答應,而是問道:“德明,此去路途遙遠,蕃複雜,非同小可。你為何主請纓?”
拓跋德明目坦誠:“將軍,末將早年遊歷河湟,曾與當時的西蕃王子,也就是如今的贊普唃廝囉,有過數面之緣,甚至曾並肩對抗過劫掠的羌部。雖往不深,但算是有幾分香火。更重要的是,末將悉吐蕃諸部的習俗、忌,知曉如何與他們打道。由末將前往,比扎西次仁更易接到唃廝囉本人,陳說利害,把握也更大幾分。”
他頓了頓,補充道:“末將深知此行事關靈州未來商路,定當謹慎行事,不辱使命!”
林硯凝視他片刻,拓跋德明眼中的自信與決心不似作偽。他不再猶豫,重重點頭:“好!既然如此,出使之任,便由德明將軍!我即刻為你準備。”
他親自擬定禮品清單:挑細選二十把最新改良的燧發鳥銃,百斤上等的江南綠茶,十匹澤絢麗的蜀錦。準備停當後,林硯將拓跋德明召至室,鄭重叮囑:
“德明,西蕃人重諾,敬勇士,但也多疑。此去,需以誠意示人,不卑不。茶葉、綢是見面禮,展示我們的富足與善意。鳥銃,是展示我們的實力與合作的誠意。你可尋機演示其威力,震懾宵小,也可讓唃廝囉親眼見識,但務必記住——”林硯語氣轉為嚴肅,“火可售,然其核心的冶煉、火藥配比、擊發機構等關鍵技,絕不可輕易許諾出售。此乃我靈州立足之本,需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談判底線是,我們可以提供品武,甚至派遣工匠指導維護,但核心技,不容。”
拓跋德明肅然應道:“將軍放心,末將明白其中利害,必守住底線!”
三日後,拓跋德明帶著十名心挑選、武藝高強且略通蕃語的護衛,押運著禮品,踏上了西行之路。他們沿著周通正在清剿、李墨正在勘測的商路雛形前進,一路跋山涉水。
行至賀蘭山餘脈一狹窄的谷地時,果然遭遇了麻煩。數十名衫襤褸卻眼神兇悍的盜匪從兩側山石後冒出,堵住了去路,囂著要留下財。
拓跋德明勒住馬,神不變,對護衛隊長使了個眼。一名護衛迅速從馱馬背上的木箱中取出一把鳥銃,作麻利地裝填好彈藥。
盜匪頭目見對方人,且帶著不箱子,以為勝券在握,獰笑著揮舞彎刀上前。
“砰!”
一聲清脆的鳴在山谷間迴盪,那盜匪頭目額頭上瞬間多了一個,一聲未吭便栽倒在地,手中的彎刀“哐當”落地。
其餘盜匪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和從未見過的武嚇得魂飛魄散,呆立當場。那護衛作不停,迅速再次裝填,槍口掃過眾匪。
“還有誰想試試?”拓跋德明冷冷開口。
盜匪們發一聲喊,丟下兵,如同驚的兔子般四散逃山林,連同伴的都顧不上了。拓跋德明並未追擊,只是下令加快速度過山谷。經此一遭,護衛們對攜帶的“寶貝”更加珍視,也對接下來的行程多了幾分底氣。
歷經近一個月的艱苦跋涉,穿越荒漠、翻越雪山,拓跋德明一行終於抵達了邏些。高原的刺眼,宏偉的布達拉宮依山而建,彰顯著吐蕃王權的威嚴。
聽聞歸附華夏軍的原党項悍將拓跋德明作為使者前來,贊普唃廝囉起初確實心存疑慮,並未立即接見。他派人詳細檢查了禮品,尤其對那些造型奇特的“鐵管”充滿好奇。
直到三日後,唃廝囉才在宮殿接見了拓跋德明。他高坐於上,面容威嚴,目銳利地打量著階下的故人。
“拓跋德明,聽說你如今效忠於那位弒君自立的林硯?”唃廝囉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審視。
拓跋德明不慌不忙,右手行禮:“贊普明鑑,林將軍乃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末將歸附,是因其能庇護部眾,予我黨項人與漢人同等之地位與活路。此來,亦是奉將軍之命,與贊普共商互利之事。”
他命人抬上禮品,尤其是那二十把鳥銃。“此乃我靈州工坊所制利,名曰鳥銃,百步之,可穿輕甲,絕非弓弩可比。”他請求在殿外廣場演示。
唃廝囉允准。一名護衛練作,裝藥、填彈、瞄準、擊發,一氣呵。五十步外的皮甲靶子應聲穿!
在場吐蕃貴族、將領無不變,頭接耳。唃廝囉眼中也閃過震驚與貪婪之。
拓跋德明趁機道:“贊普,高原苦寒,茶葉可解油膩,助消化,提神醒腦,於貴部民生大有裨益。我靈州有穩定茶源。而貴部盛產之良馬,筋骨強健,耐力非凡,正是我華夏軍所需。若開通商路,貴部以馬匹、皮換取我靈州之茶葉、綢,乃至……”他頓了頓,目掃過那些鳥銃,“此類防利,豈非兩全其?我靈州無意擴張至高原,只願與西蕃為友,各取所需,共外侮。此乃互利共贏之局,贊普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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