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重要的實驗，我自然要來。”林硯走到淺坑邊，蹲下檢查碎石。石板的斷口新鮮，裂紋呈放狀，這是瞬間高破的特徵。他撿起一塊碎石，邊緣還很燙手。
“用量多？”
“硝石三分，硫磺四釐，木炭六釐。”魯強確報出數字，“總重不足半錢。”
林硯在心中換算。半錢，約合2.5克。這麼點量，能炸碎掌厚的石板……威力確實遠超黑火藥。他站起，環視整個山谷。
溪流潺潺，山壁陡峭，地勢蔽，方圓十里無人煙。確實是個做危險實驗的好地方。
“從今天起，這裡正式命名為‘驚雷谷’。”林硯的聲音在山谷中迴盪，“列為絕區。谷所有實驗，必須遵守三條鐵律：一，每次實驗前制定詳細規程，報我批准；二，進出谷者皆需搜，不得攜帶任何火種、鐵；三，所有原料進出必須登記，用量必須確到釐。”
他看向魯強：“你為驚雷谷負責人，可挑選五名工匠協助。選者需家世清白、無不良嗜好、心沉穩，且自願簽署生死契——明言此工作極其危險，傷亡難免。”
魯重重點頭：“屬下明白。其實……今日實驗前，屬下已立好囑。”
林硯深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這位工匠頭目的覺悟，比他預想的還要高。
“接下來三個月，你的任務不是繼續試。”林硯道，“而是建立完整的安全規程。包括：原料儲存規範——硝石、硫磺、木炭必須分庫存放，庫房要防火防防雷擊；作規範——稱量、混合、裝填的每一步該如何做，出現意外該如何置；實驗規範——試坑該挖多深，安全距離該多遠，人員如何蔽。”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你要把這些規程細化到‘即使是個生手，按著步驟做也不會出大事’的程度。三個月後，我要看到一套完整的《驚雷谷安全條陳》。”
魯強認真記下，又問：“將軍，那黃火藥的研究方向是……”
“穩定和可控。”林硯斬釘截鐵，“你現在做的這種，太過敏，運輸中稍有不慎就會自。要研究如何讓它更‘鈍’——平時穩定，需要時才發。還要研究起方式，不能總用引信，要嘗試電起、撞擊起、延時起。”
他走到溪邊，捧起一掬水洗了把臉，才繼續道：“黃火藥若研製功，用途極廣：可做地雷，埋於地下，敵軍踏過即；可做炮彈，落地後不是砸，而是炸；甚至……可做開山炸石的利，修路挖礦，效率百倍提升。”
魯強的眼睛亮起來。他原本只想著軍用，沒想到還有民用之途。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安全。”林硯轉，直視魯強的眼睛，“此可控則為利，失控則滅頂。寧可十年慢研，不可一日濫試。我要你在驚雷谷門口刻一行字：敬畏之力，慎用之。”
“屬下遵命！”魯強肅然應道。
林硯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淺坑。碎石還散落在周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硝煙味，混雜著溪水的硫磺氣息。這個蔽的山谷，從今天起將封存一種足以改變戰爭形態的力量。
而他，必須確保這力量被鎖在籠中，直到能完全駕馭的那一刻。
離開驚雷谷時，林硯在谷口駐足片刻。四名守衛直腰桿，目不斜視。
“記住，”他對守衛隊長說，“你們守的不是一座山谷，而是一頭沉睡的兇。它醒來時，能為我們開山破城；但它若提前醒來，或醒來的方式不對……便是災殃。”
隊長重重點頭：“將軍放心，屬下定不讓任何人驚擾此。”
馬蹄聲漸遠，山谷重歸寂靜。魯強站在石屋前，看著手中的實驗記錄，又向那個淺坑。過山隙灑下，在碎石上投下斑駁影。
他忽然想起林將軍曾說過的一句話：“科技的進步，從來都是雙刃劍。我們能做的，是在揮舞它之前，先給自己打造一副足夠堅固的盾。”
驚雷谷，便是那鑄盾之地。
而盾之日，才是劍出之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