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曦抬頭看向窗外，中環沉鬱的冬夜，樓宇間零星燈火，卻照不亮這片信心凋敝的谷底。
“他們問的不是宴會，這是在探我的底，看我還敢不敢點這盞燈，看這港島，還湊不湊得齊一桌相信明天的人。”
“宴會照常。鮮花、燈、香檳塔，一切按最高規格。把我在蘇富比新收的那對康熙鬥彩梅瓶擺出來，酒窖裡那幾箱一九四五年份的羅曼尼·康帝，全部開啟。”
蕭佳楠言又止。
在這個現金為王的恐慌時刻，將如此鉅額的財富化為一場一夜即逝的盛宴，近乎奢侈的瘋狂。
“蕭助理，”蘇瑾曦看懂了的未盡之言，“恐慌是頭怪，它最先吞吃掉的不是我們手裡的資產，而是人心裡那點對未來的希。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希從它裡奪回來，亮，擺在所有人眼前。”
百日宴的宴請地點設在深水灣的別墅，這是時停去年購置的婚房，半年前就裝修完了，這邊離中環更近，蘇瑾曦出月子的時候全家就搬了進去。
十二月五日，暮如鐵，深水灣道蘇家。
黑豪車魚貫駛，車燈劃破冬日的清冷。
與山下搶購人和銀行長龍相比，這座臨海大宅彷彿是風暴眼中一塊反常的平靜之地。
水晶吊燈將宴會廳照得恍如白晝，空氣裡浮著白松與木犀草的香氣，那對康熙鬥彩梅瓶在廳堂深，靜默地流轉著三百年不驚的澤。
蘇瑾曦一襲霽青旗袍，烏髮鬆鬆綰起，只別了一枚翡翠蜻蜓。
沒有站在門口迎賓，而是與時停並肩坐在宴會廳一側的絨沙發裡，懷中抱著兒蘇時悅，時停懷裡抱的是兒子蘇時安。
賓客場時，第一眼見的便是父母低首，各自輕哄著懷中的嬰孩，指尖拂過一模一樣的臉頰，角噙著溫笑意。
姐姐悅悅舞著小手，弟弟安安安靜吮著拇指，一一靜，相映趣，讓這幅畫卷充滿了新生的活力。
當幾位華商會元老簇擁過來道賀時，才將孩子給旁的保姆，起執杯。
“阿瑾，這種時候，也就你敢這樣鋪張了。”趙業低聲音，眼裡有佩服，也有憂慮。
蘇瑾曦微微一笑，杯沿輕，發出清脆一響。“趙伯，滿月酒辦得倉促，百日宴再潦草，我這個做母親的，心裡過意不去。”的聲音恰好讓周圍幾人都能聽見，“生意是水，有起有落。但家宴是，不能挪，也不能省。今天不論外面風雨多大，在這裡，我們只慶賀孩子百日，願他們歲歲安康。”
楚世璋也跟著附和道：“對對對，我們今天可是為了慶祝孩子的百日宴來的，不說那些生意上的事，願寶寶們健康長，快樂無憂，前程似錦，未來可期！”
說著遞上兩個檀木禮盒，裡面是一對‘一帆風順’白玉鎖。“這可是當年我跑南洋，一位老船王送的。願兩個小的，人生路也像咱們的好船，風浪再大，舵穩帆滿，終抵彼岸。”
蘇瑾曦接過檀木禮盒，指尖過溫潤的白玉鎖，眼中漾開真切的笑意。
“楚叔，”將玉鎖託在掌心，就著廳燈，讓那瑩白的澤映眾人眼簾，“這份禮太重了。不單是玉，也是您箱底的福氣，還有咱們華商會‘同船共渡’的老規矩。”
微微傾，聲音清晰而和，“這‘一帆風順’，我替孩子們收下。舵，咱們一起穩；帆，還得靠您這樣的老船長幫著看風。”
將玉鎖輕輕放回盒中，遞給旁的保姆，示意收好。
隨即從侍者的托盤裡面取過兩杯酒，“楚叔，我敬您，為您這句風浪再大，終抵彼岸。咱們這艘船上，有老舵手，就翻不了。”
“說得好！”一旁的趙伯朗聲笑道，遞上一對包裝印著“榮華餅家”字樣的禮盒，“阿瑾，我這份就圖個實在，咱們港島老字號最時新的‘七星伴月’龍禮餅，最靚的蓮蓉蛋黃！祝小寶貝們健康快樂，茁壯長，以後一個比一個本事，都是棟樑之材！”
蘇瑾曦笑著接過，遞給邊人，“趙伯這份禮很心，孩子們的第一口甜，得是咱們港島的老味道。您這話我記下了，健康快樂，比什麼前程都要。”
這時，滙銀行的亞太區副總裁威廉走上前來，遞上一個深藍天鵝絨方盒，裡面是一對巧的純金小算盤，每顆算珠都可靈活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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