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點了點頭，從姜濤手裡接過紙筆，扔到徐子賓面前。
“我念，你寫。”
徐子賓一愣，不明所以，但還是掙扎著，用被捆在前的手，巍巍地撿起了筆。
陳海清了清嗓子，開始用一種不帶任何的語調，念出來自宋獻策手筆的字句。那語氣，彷彿不是在構陷一個朝廷命，而是在讀一封早已寫好的家書。
“蠍子塊大帥親啟。前番所報，朝廷遣艾萬年、柳國鎮二將追擊李部之事，不知義軍可曾從容應對？聞二將已殞命，此乃義軍大捷，亦是子賓所獻之微功，不勝欣喜。”
“什麼？！”
只聽了開頭幾句，徐子賓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是……這是偽造他與流寇私通的信件！
而且連前段時間艾、柳二將在慶府戰死的事都寫了進去，時間、事件嚴合，這要是落在旁人手裡，就是通敵叛國的鐵證！是誅九族的滔天大罪！
羅虎上前一步，將地上的筆撿起，面無表地重新塞回他手裡，另一隻手按住了腰間的刀柄，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聲。
作不大，威脅卻已沸騰。
徐子賓激靈靈打了個冷戰，求助似的看向陳海。
陳海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寫。”
在死亡面前，所有掙扎都蒼白無力。
他撿起筆，手抖得不樣子，在紙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墨跡。
陳海的聲音繼續響起，冰冷而清晰：
“……今大帥兵鋒將至鄠縣，子賓已按前約，備下糧草五百石、鐵百斤，皆藏於城南三里外破廟之中。待義軍兵臨城下，佯攻一日，子賓便可以‘鄉勇出城清剿’為名，將此批資運出。屆時，大帥遣一隊兵，於城南十里坡接應即可。”
“另，關於陝西總督洪承疇部主力向，子賓正設法探聽，一旦有確切訊息，定當再報。大帥早日功，子賓亦可為應，共襄大業。徐子賓，親筆。”
越寫，徐子賓的心越沉。
這封信將時間、地點、人、資、接應方式編排得天無，彷彿他真的已經和流寇勾結了許久。每一個字，都是從他筆下流出，帶著他獨有的筆跡。
這已經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這是黃河水倒灌進他的腦子裡，要把他徹底淹死！
他不是沒想過在字裡行間耍些小聰明，留下破綻。
可每當他念頭一起，那個年輕人的聲音就會恰到好地響起，或是補充一個細節，或是糾正一個措辭，將他所有企圖都堵得死死的。
他這才絕地發現，對方對這裡面的門道，竟比他這個知縣還通。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徐子賓按上手印的瞬間，他覺全的力氣都被空了。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完了。
這張紙，就是他的賣契，更是他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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