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聖旨下達。
原本以為會引起軒然大波的政策,在民間引發的反應卻極其詭異。
江南,蘇州府。
茶館裡,幾個穿著長衫的讀書人正唾沫橫飛地痛罵朝廷“不尊斯文”、“與民爭利”。
“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秀才拍著桌子,“我等讀聖賢書,本就是為了教化萬民,朝廷竟然要我們也去納糧?甚至還要去服徭役?這簡直是有辱斯文!這是暴政!暴政啊!”
旁邊幾個同伴也跟著附和,一個個義憤填膺,恨不得立刻寫篇檄文討伐昏君。
然而,茶館裡的其他人卻反應平平。
角落裡,兩個剛賣完菜的老農正蹲在板凳上喝茶,面前擺著一大盤熱騰騰的烤土豆。
“張老哥,聽見沒?那幫酸秀才在罵娘呢。”一個老農剝開土豆皮,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
“罵唄。”張老哥頭也不抬,從懷裡掏出一把大蒜,“反正罵得再兇,也沒見他們敢去衙門鬧。哎,對了,你家今年那幾畝沙地,收咋樣?”
“別提了,好得邪乎!”老農眉開眼笑,“那洋芋蛋子,挖出來跟小豬崽子似的。府說了,只要夠了公糧,剩下的全是自個兒的。我算過了,完稅,家裡還能剩下一千多斤,夠吃到明年新麥子下來。還得存點錢,給二小子娶個媳婦。”
“是啊。”張老哥嘆道,“以前咱們給舉人老爺種地,一年忙到頭,連口稀的都喝不上。還得看老爺臉,稍不順心就得挨板子。現在好了,皇上讓咱們自己種地,還給發種子。那幫老爺還要稅?該!真他孃的該!”
“噓——小點聲。”老農指了指那邊的讀書人,“別讓舉人老爺聽見了。”
“聽見咋了?”張老哥把大蒜往裡一扔,嚼得嘎嘣響,“現在的衙門是大秦的衙門,不是他們家的。前兩天隔壁村的李舉人不想糧,還想讓佃戶幫著頂,結果怎麼著?被巡檢司的人直接抓進去吃牢飯了!聽說還要去修河堤呢!”
“真的?”
“那還有假!那告示得滿大街都是。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士紳呼?嘿,這話說得,真提氣!”
茶館另一頭,那幾個讀書人罵了半天,發現周圍本沒人搭理他們,反而投來一種看耍猴的眼神,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唉,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老秀才長嘆一聲,灰溜溜地結了賬走了。
他心裡清楚,這天,變了。
以前他們能一呼百應,是因為手裡攥著糧食,攥著土地,攥著老百姓的命子。
可現在,那個陳海的皇帝,把一種土豆的東西扔到了地裡,就像是把他們手裡的繩子給剪斷了。
老百姓吃飽了,就不聽話了。
不聽話的百姓,加上手裡有刀、庫裡有糧的朝廷,他們這些所謂的“清流”,除了在茶館裡發發牢,還能幹什麼?
造反?
別逗了。
看看街上巡邏的那些穿著紅戰襖計程車兵,再看看城門口那兩門黑的紅大炮。
誰嫌命長誰去。
……
。門衙部戶,城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