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六甲海峽的夜，悶熱得像一口蓋嚴了的大鍋。
範·德·羅伊坐在“七省號”的船長室裡，手裡的羽筆懸在半空，墨滴下來，在已經寫了一半的催款信上暈開一團黑漬。
這是第三個月了。
三個月前，那個唐安的東方人信誓旦旦地說，因為季風和洋流的原因，運送第四期分紅的船隊會在達維亞稍作停留。
從那時候起，這就了聯合艦隊四萬多兵唯一的盼頭。
可現在，連負責聯絡的辦事大門都鎖了三天。
“上將閣下。”副推門進來，臉比外面的夜還難看，“剛才去辦事的人回來了。”
範·德·羅伊猛地抬頭，脖子發出咔吧一聲脆響：“錢到了？”
副沒說話，只是攤開手。手心裡是一把生鏽的大銅鎖，還有一張被得皺的告示。
“人沒了。”副的聲音乾，“房子是空的，連耗子都沒剩下一隻。那個平時負責給咱們送菸酒的東方胖子，據說是三天前坐漁船走的，說是回老家奔喪。”
範·德·羅伊愣了半晌，突然笑了一聲。
“奔喪？”
他站起，走到舷窗邊。外面的港灣裡，麻麻停泊著四百多艘戰艦。
那是歐洲最銳的海上力量，此刻卻像一群被棄的流浪狗，在此起彼伏地哼哼。
為了這筆所謂的“大秦公債”，這支艦隊已經徹底爛了。
炮門生鏽，帆布發黴。為了省錢買公債，水手們甚至把備用的火藥都私下賣給了當地的土著。軍們不再討論戰，見面第一句話就是“今天漲了多”。
“奔喪……”範·德·羅伊重複了一遍，猛地抓起桌上的朗姆酒瓶，狠狠砸在地上，“他是去給我們奔喪！”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傳令！”範·德·羅伊吼道，眼珠子里布滿了紅，“通知所有艦長，立刻集合！我們要去把那個辦事拆了！挖地三尺也要把錢找出來！”
就在這時，一聲淒厲的汽笛聲，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夜空。
“嗚——！！！”
聲音低沉、厚重，帶著某種令人心悸的金屬音，本不是海風吹過纜繩的哨音，也不是鯨魚的聲。
範·德·羅伊渾一僵。
他衝出船艙，來到甲板上。
海面上起了霧。
在濃重的夜霧深，約亮起了幾點紅。
接著，那紅越來越亮，伴隨著一種奇怪的、有節奏的轟鳴聲。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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