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大營的整頓剛有眉目不，柴榮便揣著一便服，避開了隨行的侍衛，只帶了個心腹小太監李忠，悄悄溜出了皇宮。汴梁城的繁華早已聞名，可此前他要麼忙於朝堂爭鬥，要麼專注整軍經武，竟從未真正踏足過市井之間。此次微服，一來是想看看軍裁軍的政令是否真的傳達到了底層，二來更是想親眼瞧瞧，這後周的都城百姓，到底過著怎樣的日子。
剛出朱雀門，喧鬧的人聲便撲面而來。街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綢緞莊的夥計正高聲吆喝，包子鋪的熱氣氤氳繚繞，還有挑著擔子的小販穿梭其間，一聲聲賣此起彼伏。柴榮放緩腳步，裝作尋常的布商，慢悠悠地逛著，目卻暗中留意著周遭的一切。
“客，要點什麼？小的這布，都是上好的松江布，結實耐穿！”綢緞莊的老闆見他駐足，連忙熱地迎了上來。柴榮隨手了布料，質地確實不錯，隨口問道：“這布多錢一尺？”
“回客，一貫錢一尺！”老闆著手笑道。
柴榮心中一，他記得國庫核算的布價，松江布的本不過三百文，加上運費和利潤，最多五百文也就頂天了。“怎麼這麼貴？”他故作驚訝地問道。
老闆左右看了看，低聲音道：“客有所不知，最近城裡的布商被都統管著，價格都得按規矩來，誰敢降價，就得吃板子！”
“都統？”柴榮眉頭微蹙，“哪個都統管著布價？”
“還能是誰，就是軍的張都統唄！”老闆嘆了口氣，“他手下的人天天在街面上巡查，各行各業都得給他上供，布價就是他定的，說是要‘穩定市場’，實則還不是為了中飽私囊！”
柴榮心中一沉，這張都統，正是前幾日藉故離開大營的張達的親信。看來這裁軍的風波，已經暗中蔓延到了市井，這些將領竟敢借著職權欺百姓，簡直無法無天！他不聲地付了錢，買了一匹布，便拉著李忠離開了綢緞莊。
往前走了沒多遠，就看到一群人圍在街角，議論紛紛。柴榮進去一看，只見一個老婦人坐在地上，抱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孩子失聲痛哭，旁邊還放著一個破破爛爛的包袱。
“大娘，您這是怎麼了？”柴榮上前輕聲問道。
老婦人抬起佈滿淚痕的臉，哽咽道：“客，我男人是軍計程車兵，前幾日被裁汰了，本想著領了安置費回鄉種地，可那安置費被軍剋扣了大半，剩下的一點錢又被小吏勒索去了，如今我們娘倆連飯都吃不上了……”
孩子虛弱地靠在老婦人懷裡，乾裂，眼神黯淡。柴榮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樣，他推行裁軍，本是為了強軍，也是為了給被裁士兵一條生路，卻沒想到政策到了底層，竟被如此扭曲，反而讓百姓遭了難。他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遞給老婦人：“大娘，這點錢您拿著，先給孩子買點吃的。”
老婦人愣了一下，連忙磕頭道謝：“多謝客，多謝客！”
柴榮扶起，又問道：“剋扣你們安置費的軍是誰？你還記得嗎？”
老婦人想了想，道：“好像是姓張的校尉，他說我們男人是逃兵，所以要扣錢……”
又是姓張的！柴榮心中的怒火越發熾烈，看來這張達的勢力，已經滲到了軍的各個角落，連裁軍的安置費都敢剋扣，這背後一定還有更大的貓膩。
他安好老婦人，便帶著李忠繼續往前走。越往城南走，街道越顯破敗，房屋低矮破舊，汙水橫流。不流民蜷在牆角，衫襤褸，面黃瘦。一個衫單薄的小男孩正蹲在路邊，啃著一塊乾的窩頭，看到柴榮他們走過，眼中出了的神。
柴榮停下腳步，從包袱裡拿出幾個包子遞給小男孩。小男孩接過包子，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裡還含糊不清地說：“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這些流民都是從哪裡來的？”柴榮問旁邊一個擺攤的老漢。
老漢嘆了口氣：“還不是因為戰，北邊的契丹經常來擾，好多人流離失所，就跑到汴梁來了。可城裡的員不管不問，他們只能在這裡苦，好多人都病死死了……”
柴榮沉默了，他知道流民安置是個大問題，可沒想到況竟如此嚴重。他想起自己在朝堂上提出的流民安置方案，本應早就推行下去，可如今看來，恐怕又是被那些員敷衍了事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不知不覺來到了一座橋邊。橋下聚集著一群乞丐，個個衫襤褸，形容枯槁。柴榮正想上前詢問，卻看到幾個穿著服的小吏，正拿著鞭子打一個乞丐，裡還罵罵咧咧：“敢在這裡乞討，給我滾遠點！”
那乞丐被打得蜷在地上，痛苦地著。柴榮見狀，怒火中燒，上前大喝一聲：“住手！你們憑什麼打人？”
小吏們回頭一看，見柴榮穿著普通，以為是個多管閒事的，其中一個囂張地說道：“你是什麼人？敢管我們的事！這乞丐影響市容，就該打！”
“市容？”柴榮冷笑一聲，“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還談什麼市容？你們為朝廷命，不想著救濟百姓，反而欺弱小，簡直不配穿這服！”
小吏們被罵得一愣，隨即惱怒：“敢罵我們？給我打！”說著，便揮舞著鞭子朝著柴榮打了過來。
李忠見狀，連忙擋在柴榮前，他早年在宮中學過些武藝，幾下就將幾個小吏打倒在地。小吏們見狀，知道遇到了茬，爬起來就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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