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州糧庫被焚的急報，像一道驚雷劈在都皇宮的琉璃瓦上。
彼時孟昶正斜倚在龍榻上，由兩名宮娥小心翼翼地為他剝著新鮮荔枝，殿薰香嫋嫋，竹之聲不絕於耳。近侍太監跌跌撞撞闖暖閣，臉慘白如紙，手裡的急報卷軸都在不停抖：“陛下！大事不好了！秦州……秦州糧庫被後周賊軍焚燬，西線大軍糧草斷絕，秦州守將派人拼死送信，請求陛下速速發兵救援！”
孟昶手中的荔枝“啪嗒”一聲掉在錦褥上，果水濺溼了明黃的龍袍，他卻渾然不覺。原本醉眼朦朧的雙目驟然圓睜，臉上的愜意瞬間被驚慌取代：“你說什麼？秦州糧庫沒了？柴榮那豎子真敢孤軍深？”他猛地坐起，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
要知道，秦州作為後蜀西線門戶，糧庫囤積的糧草足以支撐西線三萬守軍半年之用，是後蜀抵北方侵襲的基。孟昶先前聽聞後周出兵，只當是柴榮年輕氣盛的試探，畢竟後蜀與後周隔山水，長途奔襲補給難繼，他沒放在心上，甚至還嘲笑柴榮不懂兵法。可如今糧庫被焚，西線大軍斷了糧草，這意味著秦、二州隨時可能失守，都的屏障將徹底崩塌。
“陛下，急報千真萬確！送信計程車兵中三箭，拼死才衝出重圍，如今還在宮外候著，只求陛下速速定奪！”太監跪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
孟昶徹底沒了賞花聽曲的心思，一腳踢開前的矮几，焦躁地在殿踱來踱去。他自長於深宮，繼位後沉溺酒，從未真正理過如此急的軍國大事，此刻早已了方寸。“傳旨！即刻召集文武百議事！”他對著殿外大喝一聲，聲音因張而有些嘶啞。
半個時辰後，朝堂之上已是一片混。文武百聽聞秦州糧庫被毀，無不驚慌失措。主戰派大臣紛紛請戰，主張即刻調整合都軍馳援秦、二州，務必保住西線防線；而主和派則憂心忡忡，認為後周軍來勢洶洶，銳氣正盛，此時出兵無異於以卵擊石，不如遣使向契丹求援，同時收防線，固守都。
“陛下！後周賊軍孤軍深，必然難以持久！臣願率領軍三萬，星夜馳援秦州，定能將趙匡胤那廝擊退，奪回糧庫！”左衛大將軍李延圭出列請戰，聲如洪鐘。
“不可！”戶部尚書王昭遠連忙阻攔，“李將軍勇則勇矣，卻不知後周軍早已設下埋伏？秦州糧道被斷，敵軍必然早有防備，此時馳援，怕是會中了敵人的敵之計！依臣之見，當速速派使者前往契丹，許以重金，請遼主出兵牽制後周，我等再從容佈置防線，方為萬全之策！”
“王大人此言差矣！契丹人素來貪得無厭，等他們出兵，秦、二州早已失守！”李延圭反駁道，“戰機稍縱即逝，若再遲疑，後果不堪設想！”
朝堂之上，兩派大臣各執一詞，爭論不休。孟昶坐在龍椅上，聽著下方吵吵嚷嚷，只覺得頭痛裂。他既想保住秦、二州，又怕援軍遭遇埋伏，一時間竟拿不定主意。
“夠了！”孟昶猛地一拍龍案，怒喝一聲，“吵來吵去，能把糧草吵回來嗎？能把後周賊軍趕回去嗎？”
朝堂瞬間安靜下來，大臣們紛紛低下頭，等候皇帝的決斷。孟昶深吸一口氣，目掃過眾人，最終還是偏向了主戰派的意見。畢竟秦、二州失守的訊息傳回都，民心必然大，他這個皇帝的位置也坐不穩。“李延圭聽令！”
“臣在！”李延圭神一振，上前一步。
“朕命你率領都軍兩萬，即刻啟程馳援秦州！務必與秦州守軍匯合，堅守待援，不得有誤！”孟昶沉聲道。
“臣遵旨！”李延圭領命謝恩。
“另外，”孟昶又看向禮部尚書，“即刻派使者攜帶黃金千兩、綢萬匹前往契丹，面見遼主，請求遼主出兵攻打後周邊境，牽制其兵力！”
“臣遵旨！”禮部尚書連忙應下。
看似決斷已下，可孟昶心中依舊慌，又補充道：“李將軍，行軍途中務必小心謹慎，若遇敵軍埋伏，切勿拼，可暫時退守州，等候後續援軍！”
李延圭一愣，原本激昂計程車氣頓時洩了大半。陛下既讓他馳援，又讓他遇敵則退，這仗如何打？但君命難違，他只能躬應道：“臣謹記陛下教誨。”
散朝之後，李延圭即刻前往軍大營點兵。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都軍長期缺乏訓練，士兵大多是富家子弟頂替伍，平日裡養尊優，此刻聽聞要奔赴前線，個個怨聲載道，收拾行裝磨磨蹭蹭，半天也沒能集結完畢。更讓人頭疼的是，軍庫的兵大多鏽跡斑斑，鎧甲也多有破損，糧草籌備更是混不堪，負責後勤的員竟是臨時從市井徵召的商販，對軍需調配一竅不通。
李延圭氣得暴跳如雷，卻也無計可施。他再三催促，直到日落西山，才勉強湊齊兩萬大軍，連夜啟程。可隊伍剛出都城門，就因隊形混髮生了踩踏事件，不士兵趁機逃跑，等抵達綿州時，兩萬大軍已折損了近三千人。
更要命的是，孟昶的指揮混還在繼續。他生怕李延圭孤軍深遭遇不測，竟又派宦帶著聖旨追趕援軍，命令李延圭“放緩行軍速度，每日行程不得超過三十里，務必確保大軍安全”。宦狐假虎威，沿途不斷干涉軍務，一會兒要求軍隊停下來休整，一會兒又要檢查糧草籌備況，使得援軍行進速度異常緩慢。
此時的秦州城下，趙匡胤早已攻克城池，正率領大軍休整，同時派人偵查後蜀援軍向。當探子回報後蜀援軍行進拖沓，指揮混時，趙匡胤不哈哈大笑：“孟昶昏庸至此，後蜀豈能不亡？傳令下去，全軍做好準備，待後蜀援軍進埋伏圈，即刻發起猛攻！”
而另一邊，李延圭率領的援軍還在緩慢前行。士兵們士氣低落，沿途不斷有人逃亡，糧草供應也出現短缺。李延圭看著渙散的軍心，心中滿是焦慮，卻又不敢違抗孟昶的聖旨。他覺到，這次馳援或許是一場有去無回的征途，但事已至此，他只能著頭皮繼續前進。
夜漸濃，後蜀援軍行至一山谷。山谷兩側山勢陡峭，林木茂，正是設伏的絕佳地點。李延圭心中不安，想要下令軍隊加速過，可旁的宦卻再次阻攔：“李將軍，陛下有令，夜間行軍務必謹慎，不如在此紮營休息，明日再行趕路？”
李延圭剛要反駁，突然聽到山谷兩側傳來震天的喊殺聲，無數後周士兵從林木中衝出，箭雨如蝗般向後蜀軍隊。後蜀士兵本就士氣低落，此刻遭遇突襲，頓時作一團，紛紛丟棄兵四散奔逃。
“不好！中埋伏了！”李延圭大驚失，連忙拔劍指揮抵抗，可混的軍心早已無法收拾。他看著四潰散計程車兵，聽著耳邊的喊殺聲和慘聲，心中一片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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