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的塵土還沒落定,石敢當已經揹著十斤銅料往兵庫跑,路過校場邊緣時,突然被一道黑影絆了個趔趄,銅料“哐當”砸在地上,滾出老遠。他抬頭剛要罵,看清來人卻猛地收了聲——是白川,手裡正把玩著枚鐵環,環上的尖刺閃著寒。
“跑這麼急?去投胎啊?”白川挑眉,腳尖輕輕一勾,將滾到腳邊的銅料踢回給他,“將軍說讓你去拆趙高的銅鶴?”
石敢當撓撓頭,撿起銅料揣進懷裡,甕聲甕氣地答:“將軍說……說只要騎兵考核拿第一就準我去。”
“就你?”白川嗤笑一聲,突然揚手將鐵環扔向他,“接得住就教你破騎兵陣的法子,接不住就趁早滾回鐵匠鋪打馬蹄鐵。”
鐵環帶著風聲旋過來,石敢當下意識用胳膊去擋,卻被環上的尖刺劃破袖,珠瞬間滲了出來。他也不惱,反手一把攥住鐵環,猛地往回一拽,竟將白川拉得一個踉蹌。
“有點意思。”白川站穩腳跟,眼裡閃過一讚許,“這蠻力倒是像我年輕時。”他突然提高聲音,對著演武場喊,“都停了!過來看看這小子怎麼用十斤銅料破我的‘鎖麟陣’!”
正在訓練的黑麟衛紛紛圍攏過來,有人吹口哨,有人起鬨:“石敢當這愣頭青,怕是要被白隊尉玩哭!”
石敢當臉漲得通紅,攥鐵環就要往前衝,卻被白川喝住:“急什麼?鎖麟陣講究‘三進三退’,闖只會被弩箭篩子。”他指向場邊著的十二面彩旗,“看到沒?紅、黃、藍三旗各四面,代表三個伏擊圈,你得在鼓聲停前到藍旗,才算破陣。”
話音剛落,鼓手“咚”地敲響牛皮鼓,石敢當只覺腳下地面微微震,低頭一看,竟是幾塊木板突然翹起,出底下暗藏的尖刺——若是慢半分,腳掌就得被扎穿。
“這陣是將軍照著匈奴的‘狼嚎陣’改的。”白川抱著胳膊站在圈外,慢悠悠地解說,“當年冒頓用這陣困住過三十名秦兵,最後只活下來兩個。”
石敢當沒工夫聽他廢話,鼓聲越來越急,他瞅準黃旗之間的空隙就往裡鑽,剛躲開左側掃來的長戟,後背又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踉蹌著撞在旗杆上,黃旗“嘩啦”倒下,帶出一串鈴鐺聲。
“犯規!”白川揚聲,“倒黃旗就得加罰十圈負重跑!”
周圍鬨堂大笑,石敢當咬著牙沒回頭,藉著撞杆的反作用力猛地轉,竟從兩名持戟士兵的隙裡鑽了過去,手指過藍旗的邊緣——就差一點!
“不錯啊,懂得借力。”白川點頭,突然對鼓手使了個眼,鼓聲驟然變緩。石敢當正納悶,腳下木板突然翻轉,他本能地跳起來,卻見原本空著的右側突然衝出三名騎兵,馬蹄揚起的塵土迷了他的眼。
“記住了,鎖麟陣的殺招不在地面,在騎兵的馬蹄聲裡!”白川的聲音穿混,“鼓聲快時防地面機關,鼓聲慢時盯騎兵向——這是活陣,會跟著你的作變!”
石敢當突然想起父親教的打鐵訣竅:“不如巧借力,火候到了,鐵也能繞指。”他猛地矮,著騎兵的馬腹過去,手裡的鐵環順勢勾住馬鐙,藉著馬的衝力往前一,穩穩抓住了藍旗!
鼓聲驟停的瞬間,他聽見自己的心跳比鼓點還響,後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卻笑得出了牙。
“算你過關。”白川扔給他個藥瓶,“這是將軍讓人配的金瘡藥,比你抹的鍋底灰管用。”他話鋒一轉,臉沉了下來,“但別以為破了陣就能惹趙高,那老東西的眼線比鎖麟陣的機關還多。”
石敢當剛擰開藥瓶,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扶蘇帶著蒙恬走過來,手裡拿著份軍報,臉凝重:“北邊急報,冒頓的兒子率三萬騎兵襲擾邊境,燒了咱們兩座烽燧。”
“將軍要親自去?”白川立刻問。
“我去不合適。”扶蘇搖頭,目落在石敢當上,“黑麟衛得留著守中樞,蒙恬帶主力馳援,你跟石敢當……”
“我去!”石敢當突然話,手裡還攥著那面藍旗,“我爹當年就是守烽燧死的,我去最合適!”
扶蘇看著他眼裡的火,突然想起剛穿越時的自己——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還是想憑著一勁闖一闖。他從懷裡掏出塊虎符:“拿著這個,到了邊境找李信,他會給你調五十名黑麟衛老兵。記住,別學白川拼,用鎖麟陣的法子,牽著敵軍的鼻子走。”
石敢當接過虎符,指尖都在抖。那虎符冰涼的過掌心傳來,像塊燒紅的烙鐵突然被淬了水,燙得他心頭髮。
“將軍,我……”他想說自己沒帶過兵,卻被扶蘇按住肩膀。
“黑麟衛不看資歷。”扶蘇的聲音很穩,“當年白川第一次帶隊,把匈奴的糧草燒了個,回來時上著三支箭,跟你現在這模樣差不多。”他指了指石敢當滲的後背,“記住,咱們的陣不是死的,人也不是——活著回來,我帶你去拆趙高的銅鶴。”
白川在一旁撇:“將軍就慣著他吧,等他了釘子就知道厲害了。”上雖罵,卻默默將一張繪著鎖麟陣變陣圖的羊皮卷塞進石敢當懷裡,“這是升級版的,冒頓的兒子喜歡用騎兵衝陣,你按圖上的‘回’字路線走,能讓他們繞暈在沙漠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