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府後院,一濃郁的安息香味道瀰漫在空氣裡。
“娘!我不活了!我這臉都丟盡了!”
一聲哭嚎打破了午後的寧靜。呂懷玉披頭散髮,平日裡那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樣早已然無存。他像個撒潑的頑,將桌上一套青瓷茶盡數掃落在地。
坐在塌上的婦人眉頭大皺,但卻並未苛責兒子。
這婦人一張鵝蛋臉,約莫三十許年紀,保養得極好,勝雪,眼角眉梢著一婦人特有的風韻。便是呂文煥的正妻,王氏。
“我的兒啊,你這是做什麼?”王氏心疼地看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兒子,連忙起拉住呂懷玉的手,“快別摔了,這可是你爹最喜歡的定窯白瓷,若是讓他知道了,又要責罵你。”
“罵?讓他罵好了!”呂懷玉一把甩開母親的手,癱坐在椅子上,雙目赤紅,“反正我現在已經是滿城的笑柄了!娘,您是沒聽見外頭傳什麼樣了!說我……說我是個兔子爺!說我昨晚那是……那是強幸了那兩個姓武的小白臉!”
說到此,呂懷玉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噁心得想吐。
天可憐見,他呂公子向來只滴滴的人,何時對那種渾汗臭的男人有過半點興趣?可偏偏昨天所有人都忘了這兩個草包。
“今兒個我剛出門,那些個刁民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呂懷玉抓著頭髮,歇斯底里,“他們都在笑!都在指指點點!還有幾個平日裡不對付的紈絝,竟還送了兩個塗脂抹的小廝到府上來,說是給我‘解饞’!娘,這讓我以後怎麼見人?我還怎麼娶媳婦?”
王氏聽得也是一陣頭暈目眩,手裡的帕子都被絞了。
“這……這殺千刀的,到底是誰在嚼舌,讓我抓住了非得剝皮筋不可。”王氏咬牙切齒,臉上出怨毒之。
呂懷玉哭喪著臉:“娘,您得給我想想辦法啊!爹現在正在氣頭上,只顧著罵我,本不管我的死活。若是這名聲坐實了,以後誰家好兒肯嫁給我?”
王氏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到兒子邊,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聲道:“兒啊,你先別急。這事兒雖然鬧得大,但也不是沒法子。只要咱們呂家還在,只要你爹還是這襄城的安使,誰敢當面給你難堪?過陣子風頭淡了,娘再給你尋一門好親事,哪怕是外地的名門閨秀,只要不知道這茬兒,照樣能。”
“真的?”呂懷玉抬起頭,眼中帶著希冀。
“娘什麼時候騙過你?”王氏替他理了理凌的襟,眼中滿是溺,“你這兩日且在房裡歇著,別去你爹的黴頭。外頭的事,娘來替你打點。”
好不容易哄走了呂懷玉,暖閣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王氏臉上的慈瞬間消散,換上了一抹焦慮。頹然靠在塌上,看著窗外那四四方方的天,只覺得這偌大的安使府邸,就像是一座華麗的牢籠。
呂文煥常年待在軍營,即便回來,也是在前院書房理公文,或者在那幾個年輕貌的小妾房裡留宿。這個正妻,除了管家理事,平日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夫人。”
門外傳來一聲輕喚,聲音溫潤如玉,著一儒雅之氣。
聽到這聲音,王氏眸子瞬間亮了起來。連忙坐直子,理了理鬢邊的碎髮,又低頭看了看上的衫,確定並無不妥後,才低聲音道:“進來。”
房門被輕輕推開,又迅速關上。
一個穿青儒衫的中年文士走了進來。此人面如冠玉,頜下留著三縷長鬚,手持摺扇,風度翩翩,正是呂文煥最為倚重的幕僚,崔浩。
“崔先生。”王氏站起,聲音裡帶著幾分抖,也不知是激的,還是張的。
崔浩角含笑,目肆無忌憚地在王氏上打量了一圈。此時屋並無旁人,他也不必裝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夫人驚了。”崔浩上前幾步,走到王氏面前,距離近得有些逾矩。
王氏聞著他上那淡淡的書卷氣和男子氣息,只覺得有些發。比起呂文煥那個滿汗臭、大腹便便的人,眼前這個溫文爾雅的崔浩,簡直就是夢裡的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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