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秋風刮過山坳，捲起陣陣寒沙。
中軍大帳外，篝火燒得正旺，木柴裂發出噼啪響。
又急行軍了一天，葉無忌早早安排埋鍋造飯，吃完便安排好崗哨，讓眾人歇息了。
葉無忌端坐在床上，手裡把玩著一枯枝，撥弄著火苗。
他腦子裡把白日里陳大柱那副言又止的模樣過了幾遍，肚裡早有了計較。
他太清楚這幫底層軍漢的尿，支支吾吾，不敢口吐真言，只怕自己又是那跋扈將軍，一言不滿，便砍了他們的腦袋。
況且他早就猜到灌縣應該是有什麼不好的東西，白日里人多眼雜，這幫殘兵剛吃了頓飽飯，士氣正盛，若是在轅門外讓陳大柱把那喪氣話說出來，這好不容易用白米飯和新棉聚攏的人心，怕是要散去大半。
為將者，最忌諱的便是軍心搖。
所以他強著好奇沒問，單等這夜深人靜的時候，再來好好撬開這地頭蛇的，看看李文德那老狗到底挖了什麼坑。
“張猛，去把陳大柱來。”葉無忌吩咐一句。
張猛領命而去。
不多時，陳大柱弓著子，輕手輕腳地走到篝火旁。他這一路走來，雙直打哆嗦，腦子裡天人戰，生怕自己瞞軍惹怒了這位殺神。
他雙手無安放，在布襟上了又，額頭上全是細汗，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統轄，您找末將。”陳大柱單膝跪地，頭得很低，只敢盯著葉無忌腳邊的泥地。
葉無忌沒急著開口，有意晾著他，只將手裡的枯枝扔進火堆。
火苗竄高几分，照亮了陳大柱那張黝黑且佈滿壑的臉。葉無忌看著這漢子額頭上的汗珠越聚越多，火候到了。
“大柱，白日里你端著洗腳水過來，話到了邊又咽了回去。”葉無忌語調平緩，沒有半點起伏，“這會兒沒有旁人，只有你我。說吧，灌縣到底有什麼名堂？”
陳大柱子微，結艱難地上下滾。
他肚裡翻江倒海，灌縣那地方的兇名在川蜀地界能止小兒夜啼。
他暗自苦，若是如實代，主帥一怒之下，說不定治他個擾軍心之罪，當場砍了祭旗；可若是不說，等大軍一頭扎進那鬼地方，到時候被生番生吞活剝，他也是個死。
橫豎都是死，陳大柱咬牙關，葉帥好歹給了自己一碗飽飯和，哪怕死也得死個明白，於是決定和盤托出。
“統轄，末將白日里不敢說，是怕嚇著底下的弟兄。”陳大柱抬起頭，嗓音乾發啞，“李文德那狗賊沒安好心，他給您指的這塊地，本不是什麼安生立命的所在，那是條黃泉路！”
葉無忌雙眼微眯，食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他肚裡冷笑，果然不出所料，李文德那孫子白送五百人，就是為了把他們往死路上趕。
“黃泉路？大宋的疆土，怎麼就了黃泉路？”
陳大柱急得直拍大，四下張一番，生怕隔牆有耳，確認無人靠近，這才低嗓門，語氣裡滿是驚懼。
“統轄有所不知。灌縣這地方，背靠大山，守著都江堰，水土確實好。可那地方，如今是個三不管的地界。大宋軍不敢去，蒙古韃子也嫌那地方扎手。全因為灌縣往西一百里，有一險地，黑風峽。”
陳大柱撿起地上一燒了一半的木，手抖得厲害，在泥地上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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