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淵的甦醒,如同給這支疲憊不堪的隊伍注了一劑強心針。雖然他依舊虛弱,需要靜養,但那雙重新恢復清明的眼眸,已然重新開始審視周遭的一切。
沈清漪在昏迷一天一夜後,也終於悠悠轉醒。元氣損耗過巨,臉依舊蒼白,行無力,但看到陸明淵已然險,甚至能靠在行李上低聲與蘇墨白談時,眼中流出的欣與安然,足以抵消所有疲憊與痛苦。堅持不肯佔用太多資源,只在玲瓏的照料下,小口喝著溫補的湯藥,靜靜聽著男人們的討論。
淺坑的氣氛,從之前絕的堅守,悄然轉變為一種抑著的、亟待噴薄的銳利。
“大人,您昏迷這些時日,發生了不事。”雷震盤坐在陸明淵對面,聲音得很低,卻字字清晰,“襲擊我們的那夥人,戰配合默契,裝備良,尤其是那弩箭,絕非尋常馬匪所能擁有。我清理戰場時留意過,他們雖然穿著雜,但襯的甲片樣式和靴子的制式,有邊軍的影子。”
陸明淵眼神一凝:“邊軍?能確定嗎?”
“八把握。”雷震篤定道,“那種制式的皮靴,只有軍方大規模採購,而且磨損程度不像常年跋涉的匪類,倒像是……日常練所致。”
一旁的蘇墨白接過話頭,他的臉也比前幾日好了許多:“陸大人,關於您所中之毒。我與清漪姑娘確認過,此乃‘落日沙’的增強版,毒猛烈,且帶有詭異的活。而朔風關守軍所患的‘怪病’,症狀與此毒極為相似,只是程度稍輕。這說明,下毒者,與邊關守軍怪病的源頭,很可能系出同門,甚至就是同一夥人。”
陸明淵微微頷首,目轉向蜷在厚氈裡、手臂和小都裹著繃帶的玲瓏:“玲瓏,你夜探軍械庫,有何發現?”
玲瓏見問到自己,努力坐直了些,回憶道:“大人,那軍械庫守衛極其森嚴,明哨暗卡林立,巡邏隊替頻繁,簡直比看守金庫還嚴。這本就不太正常。而且,我約看到有穿著便裝、但行舉止明顯是軍中好手的人,在深夜出,鬼鬼祟祟,似乎是在搬運什麼東西,用厚厚的油布蓋著,看不清是何。”
“穿著便裝的軍中好手……深夜搬運……”陸明淵輕聲重複著,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輕敲。
這時,靠在另一邊休息的沈清漪,聲音微弱卻清晰地開口:“明淵,還有柳家商會線人提供的報。”看向陸明淵,眼神流間已有默契,“線人說,關外部落,近來正在用來歷不明但品質良的軍械,與一不明勢力易。而我們在關,守將卻對軍械庫諱莫如深,多方阻撓查驗。”
所有的線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陸明淵一一拾起,串聯。
邊軍制式的裝備、增強版的“落日沙”、守軍怪病、嚴防死守的軍械庫、深夜鬼祟的搬運、關外部落獲得的良軍械、守將王擎蒼敷衍阻撓的態度……
陸明淵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閃過抵達朔風關後的每一個細節——王擎那看似豪爽卻眼神閃爍的接待,提及軍械庫時生的轉移話題,對“鬼兵”竊械傳言的嗤之以鼻卻又的張……
半晌,他緩緩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銳利。他看向蘇墨白,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蘇兄,依你之見,守軍所中之毒,是經由何種途徑?”
蘇墨白早已思考過這個問題,立刻回答:“此種毒素,若非直接接傷口,便是過飲食、水源。守軍集中發病,範圍頗廣,過水源或統一配給的食下毒,可能最大。而這,絕非外部勢力輕易能夠做到。”
“不錯。”陸明淵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能大規模、長時間地對邊關守軍下毒,並且能嚴控制軍械庫,甚至能調疑似邊軍的人手偽裝馬匪,截殺我這個前來探查的縣令……”
他頓了頓,目掃過眾人,一字一句地道:“這一切的源頭,若非就在這朔風關,擁有最高許可權之人主導或默許,絕難辦到。”
淺坑一片寂靜,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雖然大家心中早有猜測,但由陸明淵如此清晰直白地點出,仍讓人到一寒意。
“大人,您是說……朔風關守將,王擎蒼?”雷震低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他可是朝廷正四品的武將,戍守邊關多年!他為何要這麼做?!”
“為何?”陸明淵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無外乎名利二字。蘇兄,柳家線人可曾提及,關外部落是用何易那些軍械?”
蘇墨白答道:“主要是金沙、皮,但據說,還有大量來路不明的銀錠,極佳。”
“銀錠……”陸明淵眼中閃過一瞭然,“邊關苦寒,軍餉時有拖欠,剋扣亦屬常事。但若能過私下販賣軍械,換取鉅額錢財,對於某些人來說,太大了。更何況……”
他目變得幽深,想起了卷六軍械坊案中那些帶有特殊標記的軍械,想起了父親蒙冤的舊案,那些線索似乎與此刻的邊關聯絡在一起。
“更何況,或許這不僅僅是為了錢財。”陸明淵的聲音帶著一凝重,“將良軍械資敵,壯大關外部落的實力,令其不斷寇邊,製造張局勢……這背後,或許還藏著更深的圖謀。例如,養寇自重,甚至……為某些更大的盪鋪墊。”
“更大的盪?”玲瓏忍不住,“大人,您是指……”
陸明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蘇墨白:“蘇兄,你之前提及,此毒煉製手法特殊,可能來自某些秘傳承。靖王封地,似乎就網羅了不這樣的奇人異士?”
蘇墨白神一凜,緩緩點頭:“不錯。我曾遊歷至靖王封地附近,聽聞其麾下確有擅長用毒製藥的門客。而且,柳家商會的線人也約提到,與部落易軍械的不明勢力,似乎與靖王封地方向有所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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