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葉簌簌地落了半院，招聘登記的風波剛歇，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似的，掠過家屬院的條條巷陌，徑直飛進了部隊辦公大樓的三層小樓裡。
彼時，政治部的王首長正埋首批閱檔案，桌上的搪瓷缸裡飄著淡淡的茶葉香。
通訊員腳步匆匆地進來，低了聲音將方才家屬院招聘的鬧劇一五一十地稟報清楚，末了還補充了一句：“首長，張嫂和李嬸當場嚷嚷著林總公報私仇，說那招聘規矩是林總自己定的，就是故意刁難們家孩子。”
王首長著鋼筆的手猛地一頓，墨水滴在檔案上暈開一個黑團。他抬起頭，眉頭擰了川字，臉沉得能滴出水來：“胡鬧！簡直是胡鬧！”
他猛地站起，軍裝下襬掃過桌角，帶得搪瓷缸輕輕晃了晃，“立刻去把後勤部的劉和平，還有一營的常康寶給我到辦公室來！”王首長的聲音裡帶著抑的怒火，“讓他們馬上過來，一分鐘都別耽擱！”
通訊員不敢怠慢，應聲轉就往門外跑，走廊裡的腳步聲急促又響亮，驚得窗外的麻雀撲稜稜地飛走了。
不過十分鐘，劉和平和常康寶就一前一後地站在了王首長的辦公室門口。
劉和平是後勤部的老幹事，平日裡為人還算謹慎，就是懼，張嫂說東他不敢往西。
此刻他心裡七上八下的，距離上次他家那口子在家屬院中和李嬸子傳墨團長媳婦的謠剛過去沒多久，首長就把他過來，他約猜到是家裡那口子又惹了事，額頭上沁出一層細的冷汗。
常康寶則是一營的營長，年輕有為，帶兵嚴格，在部隊裡頗有威，他素來知道母親李嬸嚼舌，只是沒想到這次竟鬧到了招聘登記，還驚了首長，他的臉繃得的，脊背得筆直，卻難掩眼底的焦慮。
“報告！”兩人齊聲喊了一句，聲音裡都帶著幾分心虛。
“進來！”王首長的聲音從辦公室裡傳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劉和平和常康寶推門進去，一眼就看到王首長揹著手站在窗前，著窗外的梧桐樹，背影著一山雨來的凝重。
辦公室裡靜得可怕，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敲在兩人的心上，敲得他們越發忐忑。
“知道我你們來是為什麼嗎？”王首長緩緩轉過，目如炬，掃過兩人的臉。
劉和平的頭垂得更低了，囁嚅著說：“首長，是不是……是不是家裡那口子，又給您添麻煩了？”
“添麻煩？”王首長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劉和平！常康寶！你們倆的家屬，在招聘登記大吵大鬧，汙衊林晚棠公報私仇，攪得整個家屬院不得安寧！你們知不知道，這影響有多惡劣？”
常康寶猛地抬起頭，臉煞白：“首長，我媽……”
“你媽什麼？”王首長打斷他的話，指著桌上的一份檔案，“林晚棠負責的這個化妝品分廠招聘，是上面特批的專案！是為了安置部隊退伍軍人和家屬院職工親屬，解決大家的就業問題！
這規矩，是廠務會和部隊黨委一起定的，條條框框寫得明明白白，哪裡是林晚棠能說了算的？
就算林晚棠說的不算，那也是人家自己的廠子，招什麼樣的人人家自己心裡清楚，而且林氏化妝品招聘人員的要求是咱們和人家定好的，你說說你們家屬這樣做，以後人家有什麼好事還能再想著咱們軍區部隊嗎？”
劉和平的肚子都開始打了，他當然知道化妝品分廠是特批專案，前陣子後勤部還專門下發過通知，只是他被張嫂纏得，耳子，竟由著去鬧了。
“張嫂說林晚棠刁難侄子，我問你們，”王首長的目落在兩人上，字字句句都帶著力道，“那侄子，是退伍軍人嗎？是家屬院職工的直系親屬嗎？認得字嗎？三條規矩，一條都沾不上邊！這樣的人，憑什麼要求人家錄用？”
常康寶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愧得無地自容，他方才在路上已經打聽清楚了，母親帶來的外甥，確實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出來，更別提什麼退伍軍人、直系親屬的份了。
“首長，是我們管教不嚴，我們……”劉和平的聲音都在發抖，想說句道歉的話，卻覺得嚨發。
“管教不嚴？”王首長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搪瓷缸震得叮噹響，“你們一個是後勤部的幹事，一個是一營的營長！都是部隊的幹部！
你們的家屬，在外面撒潑打滾，抹黑部隊特批的專案，抹黑負責專案的同志，你們的臉往哪兒擱？部隊的臉往哪兒擱？”
這番話，像鞭子一樣在兩人的心上。劉和平的汗珠子噼裡啪啦地往下掉，常康寶更是攥著拳頭，指節都泛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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