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心中冷笑,面上卻不聲,緩緩鬆開了著對方下的手。
接著,他做出了一個讓朱允炆和旁邊太監都始料未及的作——他竟出雙手,親自將跪在地上的朱允炆,攙扶了起來。
這個作不是兄弟間的親暱,而像是勝利者對失敗者的一種恩賜,一種更深層次的辱。
朱雄英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一溫和的笑意,但那笑意未達眼底,深依舊是無比的冰冷。
“嗯。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很好。記住你今日的話。”
“只要……你安分守己……孤,保你餘生富貴平安,做個逍遙閒人。”
“這靜心苑,便是你的歸宿了。”
朱允炆被他扶著,子抖如篩糠,他深深地低下頭,不敢去看朱雄英的眼睛,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劇烈抖和極致的恭順: “是……是!謝……謝大哥不殺之恩!允炆……允炆一定謹記大哥教誨!此生此世……絕不敢……再生半分妄念!”
朱雄英最後看了他一眼,隨即再不多言,轉離去。
沉重的吱嘎聲和哐當的落鎖聲,如同地獄的門扉關閉,將靜心苑的一切明與希徹底隔絕。
門關上的瞬間,朱允炆再也支撐不住,如同被掉了所有的骨頭,整個人癱在地。
他蜷在那個悉的角落影裡,抑地抖著,嚨裡發出野傷般的低低嗚咽。
不知過了多久,當月上中天,院中影斑駁。
一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的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靜心苑那扇破舊的窗外。
“殿下……”雌雄莫辨的沙啞聲音,讓沉浸在恐懼中的朱允炆猛地一激靈。
他連滾帶爬地湊到窗邊,用最快的速度,將白日里發生的一切,驚恐地複述了一遍。
聽完之後,黑影沉默了片刻,隨即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那沙啞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帶著致命的力,再次響起: “殿下……這就被嚇破膽了?”
“大事者,忍常人所不能忍!”
黑影的聲音裡,彷彿帶上了一歷史的滄桑與厚重,他緩緩地丟擲了一個極分量的名字: “……昔年,越王勾踐……兵敗於會稽山,淪為吳王夫差的階下之奴!他為奴為僕,臥薪嚐膽!為了取信於夫差,他甚至……親嘗其糞便,以斷其病!”
“他嘗的是仇人之糞。殿下您今日嚥下的只是幾句言語。他換來的是春秋霸業,而殿下您要換回的是本就屬於您的萬里江山!孰輕孰重?”
黑影的聲音,彷彿近了窗戶的隙,如同一黑的毒,緩緩注朱允炆的耳朵,也注他的心裡: “殿下今日所之辱,比之勾踐當年,如何?”
“……忍一時之辱,方能換他日滔天之報!”
“……殿下,當以越王勾踐為楷模!將此仇!此恨!盡數深埋於心底!君子報仇——”
黑影的聲音陡然低,一字一頓,如同一個詛咒,深深烙印在朱允炆的靈魂之上: “——十!年!不!晚!”
黑暗中,朱允炆那劇烈的抖,慢慢地……慢慢地……停止了。
滔天的恨意,如同冰冷的鎧甲,重新包裹住了他那顆破碎的心。
他那雙被淚水和恐懼浸泡過的眼睛裡,燃起了一簇無比怨毒的復仇之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