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本來就是為了風流才想著去學裡。他哪裡是去唸書,分明是要去胡混。
當孃的怎麼會不知自己的兒是什麼樣兒,當下不幾句話就當面揭穿了他。
薛蟠見母親說破了他的底細,登時更加著急愧起來。只見他漲紅了一張大臉,翻著白眼珠兒忿忿道:“娘,您就把兒子看得如此不堪麼?兒子如今是真心想要學好呢,既然母親不許,那兒子從今後再也不提唸書這兩個字了,省的母親跟著兒子丟臉!”
薛寶釵雖然明知哥哥心裡打的是什麼算盤,但一來畢竟這是哥哥頭一次主要求上進,總不能太過打了他;二來哥哥要去的畢竟是賈氏一族的私塾,即便是不好可又能差到哪裡去,總比去那些個煙花酒巷好得多;第三,好歹賈琮還在跟前兒呢,在外人跟前總要給哥哥留些個面子。再則,若是為了這事兒把母親氣壞了就更加不值了。
因此,急忙站起來,先安薛姨媽道:“母親,好歹哥哥這是頭一次要幹正事兒呢,或許是他一時開竅了也說不準,母親該高興才是……”
一面說著一面給母親使眼,又扭頭看著薛蟠,聲斥責道:“哥哥,你瞧你,說了你多遍,就這個著急的病死活不肯改。哥哥要上進,這是好事兒啊。可哥哥為什麼好事兒就不能好好說,還能把母親給氣著了?”
兩下里一勸,薛姨媽那裡看見了兒遞過來的眼,登時會意,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薛蟠這裡卻依舊仰著頭抱怨:“好妹妹,你是說我脾氣急,你怎麼不說你和娘不就兌我……”
賈琮見薛蟠母子三人鏘鏘起來,始終是不肯言,但越看越有些心酸:這薛蟠仗著母親寵溺天價胡作非為,不學無。只可憐寶釵既要憂心母親生氣,又怕哥哥學壞,只能在中間兩下里調停,可謂碎了一顆心。
薛姨媽畢竟子心切,見薛蟠氣得那臉紅脖子的樣兒,一時未免又心疼得了不得,只得一面嘆息一面勸解道:“哎……我的兒,既然你說要去唸書,那就好好念。到時候倘若再有那不好的風聲傳到我耳朵裡,你就再也甭想去了。”
薛蟠心裡有鬼,當下也不敢再犟,只得低頭胡飯不肯言語。
薛寶釵見此,只得面尷尬地了賈琮一眼,微微一笑坐下繼續吃飯。
鶯兒和香菱兩個自然更是一聲兒也不敢吭氣,乖乖站在一邊兒幫著佈菜。
賈琮見一頓飯吃得未免就有些尷尬,忙開口勸解道:“姨媽不必為薛大哥擔憂,我也在學裡呢。好歹我能幫忙照看著些,決計不能別人欺負了他去……”
他這一句話沒說完,薛姨媽登時便被逗笑了:“哎呦,我的兒,我倒是不怕他挨欺負,我是怕他欺負了別人去是真的。”
賈琮忙又笑道:“既然姨媽不怕薛大哥被人欺負,那就更不用擔心了。好歹還有先生在呢,薛大哥若是隻顧淘氣不肯好好背書,先生大板子打他手心兒……”
他這話一齣口,薛蟠登時臉一變,忙問道:“還要背書麼,不背書還要捱打麼?”
賈琮點頭道:“這是自然,我聽說學裡教書的先生也是咱們賈府的,極嚴厲的,打人可狠!”
薛蟠聽了面大變,猶豫著想說什麼卻又張不開。薛寶釵見了便笑道:“哥哥,這次可是你非要去學裡唸書的,現在你可不能反悔了……”
薛姨媽見了兒子的模樣,當即也笑道:“活該,你這回可是自作自,明日你無論如何給我乖乖唸書去是正經……”
薛蟠聞言臉晴不定,心裡懊悔異常:早知道賈家的學堂裡是真要念書,他肯定就不去了。可剛剛因為這事兒和母親生了氣,他又無法立刻反悔,這可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偏偏賈琮還在一邊添油加醋故意氣他:“薛大哥,小弟真心佩服大哥。說實話,要不是怕被老爺打死,我是無論如何都不肯去唸書的。誰知薛大哥竟然不用人就著要去唸書,不去還急,小弟當真佩服!”
一席話說得個薛蟠後悔不迭,原本白一張臉一會兒紅一會兒黑,變幻不定。
薛姨媽母二人見了更是笑個不住。
一時吃罷了飯,薛蟠先就無打采說乏得很,告罪說要去歇午覺。賈琮趁機也急忙告辭,薛姨媽母倒也沒很留,直送他出了院子才回去。
此時正是日當午時,大太明晃晃掛在當空,曬得萬都是無打采的。
賈琮著牆兒蔭涼快步而行。才走出去沒多遠就見對面也有人著牆兒過來了,依稀是個極俏麗的丫鬟。
等那人走近了,賈琮這才認出,迎面來的居然是賈寶玉的大丫鬟晴雯。怪不得遠遠看著就漂亮異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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