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探春難得,忙幫著了半日的口,臉這才好看了些,卻聽又低聲說道:“你們先去吧,我一個人待著靜一靜再說……”
誰知話還沒說完,就聽外頭有人笑問:“三小姐可收拾好了沒有,我們可能進來瞧瞧不能?”
趙姨娘等一聽是湘雲的聲音,當下便猶豫著扭頭去瞧探春。
探春這時也顧不得難,只得點點頭,待書這才忙去開了門。
門將一開啟便見湘雲頭一個便湧了進來,後跟著的卻是迎春、黛玉、寶釵、平兒等人,就連巧姐兒也跟了過來瞧熱鬧。
探春一見們都過來了,忙就起勉強笑道:“我有什麼好看,你們哪個生得不比我好,如今都是來笑話我來的……”
一句話不曾說完,眾人卻都瞧呆了,湘雲心直口快,第一個便讚歎道:“我今日才是真正知道咱們家三姐姐竟然是這麼好的人才,可把我們都比下去了……”
說著話,又回頭瞧著黛玉和寶釵笑道:“你們兩個別不高興,我實話實說,你們兩個可當真比不上三姐姐這通的氣度非凡!”
黛玉和寶釵聽了也都忙笑道:“你說的倒是實話,我們又有什麼可生氣的。再則,你這丫頭不也是人家比下去了?咱們彼此彼此又有什麼呢…!”
一時眾人圍著探春倒像是初次見一樣,不住口地誇讚了半日。
迎春心細,卻瞧出探春臉不大好看,笑容也有些勉強,當下忙就悄聲問道:“三妹妹,你可有什麼不舒服的?不如你先好好歇歇,等一會子好些了我們再來瞧你……”
探春還未來得及回話,誰知這時候賈環就闖了進來,一見探春端坐豔麗、雍容華貴,一時驚得半日才開口讚道:“我的天爺,這是我親姐姐麼?我就做夢也夢不到我親姐姐是這樣兒的,怪道皇上能選了你做公主和親去,要我說就皇上他的親兒也不抵我姐姐萬分之一呢!”
雖說傻賈環這句話意思是讚歎,可聽在人耳朵裡就說不出的難,連趙姨娘聽了都忍不住一掌拍在他後腦勺兒上,呵斥道:“你在小王八蛋,胡說個什麼!”
賈環當著這許多姐姐妹妹又被人打了,登時臉上掛不住,扭頭就嚷道:“娘,好端端地又打我做什麼,我那一句話說錯了還是怎地?姐姐不是比公主還瞧著更華貴大氣些?你老人家又打我,你究竟是不是我親孃?”
探春此刻最聽不得的就是親孃、公主、和親這些個字眼兒,如今聽親兄弟賈環口口聲聲直嚷了出來,登時心裡更難得針扎油煎一般,臉瞬間又是雪白,兩一就跌坐在凳子上。
迎春等人見了更是唬了一跳,忙附就去安起來,寶釵在一旁忙就勸賈環道:“好兄弟,你姐姐如今累了,咱們別在這裡只顧著了,好生歇歇。”
史湘雲那裡也忙嚇唬賈環道:“環兒,你可乖些,你還敢和你親孃胡鬧歪纏,一會子你琮哥哥知道了,看他怎麼收拾你呢!”
賈環一聽登時便不敢再鬧,扭就往外走,一行走一行咕噥道:“我這就去找我琮兄弟去,他來給評評理……”
一時賈環出去了,眾人忙又安了探春半日,服侍著躺下了,這才都悄悄掩門出去,只留下待書與翠墨兩個在屋子裡看著伺候。
一時眾人回到屋子裡,又是紛紛讚歎了探春半日,又說起明日就要宮、後日就要遠嫁和親,都忍不住心裡難過,一時都靜悄悄低頭抹淚。
這一日眾人也無心飲食,直等到天又黑了,這才見探春過來。眾人見雖是輕言歡喜,目中卻盡是悲傷,一時都也跟著難起來。
趙姨娘足足等了將近一日這才又見到兒,一想起分離在即,一時著探春坐下,拉起的手便勸道:“我的兒,娘知道你是個要強的,什麼事也不肯落於人後,你這次去那麼遠的地方,邊統共也就兩個丫頭是親人,往後一定學著和些,就在男人跟前認輸服也沒什麼丟人的,男人這東西都是心疼不如他的。即便你比他強百倍,可也要裝得不如他,聽見了麼……”
一想到兒遠嫁萬里之外,邊又沒個親人,趙姨娘越想越是不放心,忙就把踐行了一輩子的子行為寶典也拿了出來,恨不得就能塞進探春腦子裡心裡,往後不許鋒芒畢,事事裝弱,騙得男人真心寵著,呵護著,這才能安心。
雖說多親孃奉行了一輩子的金科玉律,探春著實是不以為然。可聰敏如,又怎麼會聽不懂看不懂娘對的擔憂和不捨來?
因此,探春當下也只是點頭,只是口口聲聲說知道了。
趙姨娘肚子裡何止有千言萬語,如今只恨所剩的時間不多,不能事事都囑咐得到,更恨自己平日怎麼就那麼糊塗,和自己親生兒一味置氣,沒能把這些個做人、做人婦、委屈求生的道理細細講給兒聽……
眼見紅燭一寸一寸即將燒盡,眼見天越來越黑沉,急得忍不住就哭起來,一面哭一面捶打自己:“你平日裡都做什麼去了,平日怎麼就不和孩子說這些個話,如今眼見再也不能相見了,又說這些個話有什麼用……”
眾人見趙姨娘如此,一時心裡又是驚歎又是傷心,個個都暗自琢磨道:薑還是老的辣,這句話再也不錯的,平日裡自己自詡自己聰明呢,怎麼就沒看出來,這麼大一個賈府,那麼多的人,原來真正大智若愚公、最會藏拙的人原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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