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的清晨,蘇州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雨斜斜地織在巷子裡,把青石板潤得發亮,空氣裡滿是溼潤的桂花香。沈墨被客棧窗外的櫓聲吵醒時,王忠已經坐在桌前,手裡著張皺的紙條 —— 是阿福一早託人送來的,字跡潦草,還沾著雨漬。
“阿福說,漕幫昨天加派了十個人守貨棧後院,還多了兩艘烏篷船,看樣子是在為初十的貨做準備。” 王忠把紙條遞給沈墨,指尖在 “船老大可能親自來” 幾個字上頓了頓,“這船老大倒是謹慎,之前在汴京從不出面,到了蘇州反而要親自督陣,說不定這批貨不一般。”
沈墨接過紙條,雨漬讓字跡有些模糊,卻能看清阿福畫的簡易地圖 —— 貨棧後院的蘆葦叢有個缺口,正好能容一人藏,離河埠頭只有兩丈遠,既能看清靜,又不容易被發現。“王叔,咱們今天再去後院看看吧?確認下藏的位置,順便看看漕幫的巡邏路線。”
王忠點了點頭,兩人換上蓑斗笠,往貨棧方向走。雨不大,卻得很,蓑上很快積了層水珠,走在巷子裡,只聽得見雨打鬥笠的 “沙沙” 聲,還有遠烏篷船劃過水面的 “咿呀” 櫓聲。快到貨棧時,王忠突然拉著沈墨躲進旁邊的酒肆屋簷下 —— 只見三個穿青短褂的漕幫人正站在貨棧門口,左的船錨繡得格外顯眼,手裡還拿著畫像,正對著過往行人比對。
“是在找咱們。” 王忠低聲音,斗笠的邊緣遮住了大半張臉,“昨天去貨棧問價,肯定被他們記了模樣,現在在排查外地來的人。”
沈墨心裡一,剛要說話,就見酒肆老闆端著兩碗熱酒出來,笑著遞過來:“兩位客,下雨天躲躲吧,那漕幫的人最近瘋得很,別跟他們。” 他湊近了些,聲音得更低,“我看你們不像商人,倒像…… 汴京來的差?”
王忠愣了一下,隨即笑道:“老闆好眼力,我們確實是來查些事的,還老闆保。”
老闆點了點頭,嘆了口氣:“漕幫害了不人,你們要是能治住他們,也是蘇州的福氣。剛才那幾個漕幫人,手裡的畫像就是你們,說看到了就報 —— 可蘇州府的人哪敢管?李通判跟張掌櫃稱兄道弟呢。”
等漕幫人走遠,兩人謝過老闆,繞著小巷往貨棧後院走。後院牆外的蘆葦叢被雨水打彎了腰,綠油油的葉子上掛著水珠,沈墨按照阿福的地圖,找到了那個缺口 —— 是個半人高的土坡,上面長滿了雜草,正好能擋住子。他趴在坡上,過蘆葦的隙往裡面看,只見河埠頭邊站著四個漕幫人,正來回踱步,手裡的燈籠在雨裡晃出昏黃的,燈籠上的船錨符號格外扎眼。
“巡邏的人每炷香走一圈,咱們初十晚上得提前半個時辰來,趁他們換班的時候躲進來。” 王忠在他耳邊低語,手指著河埠頭的木樁,“你看那木樁上,綁著繩子,應該是用來固定烏篷船的,貨的時候船肯定會停在那兒。”
沈墨點頭記下,剛要退走,就見一個穿藏青長衫的人從貨棧裡出來,手裡把玩著個玉扳指,在燈籠下泛著白潤的 —— 正是那漢子說的船老大!他站在河埠頭邊,跟張掌櫃說了幾句話,聲音不大,只約聽到 “兵”“小心” 幾個字,然後就轉回了貨棧。
“兵?” 沈墨心裡咯噔一下,“難道他們不只是走私私鹽,還在走私兵?”
王忠臉沉了沉:“要是私鑄的兵,那罪名就更大了。看來咱們這次查到的,比想象中更嚴重 —— 得趕把證據拿到手,不然這批兵流出去,不知道會害多人。”
兩人悄悄退離蘆葦叢,往客棧走。雨還在下,路上的行人很,只有幾個挑夫披著蓑,扛著貨箱匆匆走過。快到客棧時,沈墨看到個悉的影 —— 是阿福,他正站在客棧門口,手裡拎著個油紙包,見兩人回來,連忙迎上來:“沈捕快,王捕頭,這是我給你們帶的蘇式糕點,墊墊肚子。我還聽說,初十晚上會有霧,你們藏的時候要小心,別被霧裡的巡邏隊撞見。”
沈墨接過油紙包,裡面是幾塊桂花糕,還帶著熱乎氣。“阿福兄弟,多謝你,這些天多虧了你幫忙。”
阿福擺了擺手:“說啥謝,我也是盼著你們能早日抓住漕幫的人。對了,我表弟在蘇州府當差,他說李通判明天會去貨棧‘巡查’,其實是去給漕幫放風,你們要多留意。”
送走阿福,兩人回到客棧,沈墨拆開油紙包,拿起一塊桂花糕,甜的,帶著桂花的香氣。他想起母親在家時,也會在秋天做桂花糕,只是汴京的桂花不如蘇州的香甜。正想著,客棧掌櫃敲門進來,手裡拿著封信:“沈爺,汴京來的信,剛送到。”
沈墨心裡一暖,連忙拆開 —— 是張嬸寫的,說沈母這幾天氣好了很多,能下床走了,還讓張嬸帶話,讓他在蘇州別擔心家裡,注意安全。信的末尾,還有母親歪歪扭扭的幾個字:“墨兒,娘等你回家吃桂花糕。”
“家裡都好,就放心了。” 沈墨把信藏好,心裡的牽掛了幾分,多了幾分堅定。
初十這天,雨終於停了,傍晚時分,天邊泛起了淡淡的霞,把蘇州的河道染了橘紅。沈墨和王忠早早吃了晚飯,換上夜行的黑布衫,把印泥紙、炭筆和鐵尺藏在懷裡,往貨棧後院走。剛到巷口,就見李通判的轎子從貨棧門口經過,轎簾掀開一角,能看到他跟張掌櫃拱手道別,臉上滿是諂的笑。
“果然是來放風的。” 王忠冷笑一聲,“等咱們把證據拿到手,連他一起告!”
兩人趁夜躲進蘆葦叢的缺口,剛藏好,就聽到遠傳來 “咿呀” 的櫓聲 —— 漕幫的烏篷船來了!沈墨屏住呼吸,過蘆葦的隙往河埠頭看,只見三艘烏篷船緩緩駛來,停在木樁邊,船老大從第一艘船上下來,還是那藏青長衫,玉扳指在月下格外顯眼。
張掌櫃指揮著漕幫人搬貨,木箱從船上卸下來,沉甸甸的,落在地上發出 “咚” 的悶響。沈墨掏出印泥紙和炭筆,藉著月,飛快地畫著 —— 船老大的模樣、烏篷船的數量、木箱的大小,還有漕幫人左的船錨符號,都一一畫在紙上。
突然,一個漕幫人腳下一,木箱摔在地上,蓋子裂開,出裡面的東西 —— 是一把把寒閃閃的短刀!沈墨心裡一,連忙把這一幕畫下來,標註上 “私鑄短刀”。
船老大皺了皺眉,厲聲罵了句,讓漕幫人趕把木箱抬進貨棧,然後轉對張掌櫃說:“這批刀要儘快運走,別被府發現。李通判那邊,你再送些銀子過去,讓他多盯著點。”
張掌櫃連連點頭:“船老大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等最後一個木箱被抬進貨棧,烏篷船緩緩駛離河埠頭,沈墨才鬆了口氣,把畫好的印泥紙疊好,藏進懷裡。“證據拿到了,咱們該走了。” 王忠低聲道。
兩人趁著巡邏隊換班的間隙,悄悄退離蘆葦叢,往客棧走。夜裡,蘇州的河道靜悄悄的,只有烏篷船的櫓聲漸漸遠去。沈墨了懷裡的印泥紙,心裡滿是踏實 —— 有了這些證據,就能揭穿漕幫走私私鹽和兵的罪行,還有李通判的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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