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扶著炕沿剛要起,膝蓋一,差點栽倒。沈墨(林硯)下意識地手扶住,到的胳膊細得像枯柴,隔著布裳都能到突出的骨節。他心裡一,這才想起記憶碎片裡 “娘病弱” 的片段 —— 原主的爹早逝,沈母獨自拉扯兒子長大,積勞疾,藥罐子就沒離過手。
“娘你坐著,我去熱粥。” 沈墨把沈母扶回炕邊,聲音比剛才穩了些,只是開口時還忍不住琢磨 “墨兒” 這個稱呼,總覺得像在別人。
灶臺在屋子角落,壘得簡陋,鍋裡還剩著小半鍋稀粥,米水多,飄著幾粒發黃的豆子。沈墨點燃乾柴,火苗著鍋底,映得他臉上發燙。他看著鍋裡慢慢冒泡的粥,手指無意識地挲著灶臺邊緣的裂紋 —— 這場景太陌生了,前世他連廚房的燃氣閥都很,更別說燒柴灶。
“墨兒,你昨天從府衙回來,就說劉班頭又罵你了?” 沈母坐在炕邊,看著他的背影,聲音輕輕的,“是不是…… 那差事實在難,咱就別幹了?娘再去幫人補裳,也能換點糧食。”
沈墨添柴的手頓了頓。記憶裡,原主就是因為上次辦 “張記布莊失竊案” 時,被疑犯的兇相嚇哭,回來又被班頭劉虎當眾罵 “廢”,才悶在屋裡病了兩天。而 “捕快” 這差事,在宋代屬 “賤籍”,子孫都不能科舉,說出去都被人瞧不起。
“娘,沒事。” 沈墨轉過,儘量讓語氣輕鬆些,“劉班頭就是脾氣差,我以後小心點就行。這差事好歹每月有三貫俸祿,總比補裳穩當。”
他這話一半是安沈母,一半是給自己打氣。可三貫錢到底夠不夠用,他心裡沒底 —— 前世他在一線城市做私家偵探,一個案子的委託費就抵得上這幾十倍,現在卻要為三貫錢算計。
粥熱好了,沈墨用瓷碗盛了一碗,吹涼了遞到沈母手裡。看著沈母小口小口地喝著稀粥,連裡面的豆子都嚼得仔細,他突然想起自己昨天好像沒吃飯,肚子也跟著 “咕嚕” 了一聲。
“你也喝一碗。” 沈母把碗往他那邊推了推,“鍋裡還有。”
沈墨搖了搖頭,“娘你先喝,我去看看咱家還有多錢。” 他得弄清楚現在的 “財務狀況”,這是前世做偵探時養的習慣 —— 無論遇到什麼事,先搞清楚自己手裡有多 “籌碼”。
箱子在炕尾,是個掉了漆的舊木箱,鎖早就壞了,一掀就開。裡面沒什麼值錢東西,只有幾件打補丁的布,一疊皺的麻紙,還有一個布袋子。沈墨開啟布袋子,倒出裡面的銅錢,嘩啦啦落在炕上 —— 一共只有二十七枚銅錢,還摻著兩枚邊緣磨損的小錢。
“上月的俸祿,給你抓藥花了兩貫,買糧食花了八百文,剩下的…… 娘又給你攢著,想給你做件新的皂服。” 沈母看著那些銅錢,眼神里帶著愧疚,“都怪娘子不爭氣,總花錢。”
兩貫藥錢,八百文糧食,三貫俸祿就只剩這麼點了。沈墨心裡算了筆賬:一貫錢等於一千文,二十七枚銅錢連半貫都不到,連給沈母抓一副藥都不夠。他拿起一枚銅錢,銅錢邊緣有 “宣和通寶” 的字樣,沉甸甸的,帶著銅鏽的氣息 —— 這就是他在宋代的 “全部家當”。
他又翻了翻那疊麻紙,上面是原主歪歪扭扭寫的字,大多是 “今日去東市巡查”“劉班頭要兩貫錢孝敬” 之類的記錄,最後一頁寫著 “欠王大夫藥錢兩貫,三日後還”。
欠賬。還是藥錢。
沈墨了眉心,只覺得頭更暈了。前世他雖然忙,但從沒為錢發過愁,現在卻要為幾貫錢、幾枚銅錢發愁,這落差實在太大。
“娘,我出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找王大夫說說,藥錢再緩幾天。” 沈墨把銅錢收好,又把那疊麻紙疊好放回箱子裡 —— 這算是原主留下的 “工作記錄”,或許以後能用得上。
他拿起那件掛在門口的皂公服,抖了抖上面的灰塵。服是深藍的,料子糙,領口和袖口都磨得起了,腰間還了塊補丁。沈墨穿上,服有點大,鬆鬆垮垮地掛在上,活像穿了大人服的孩子。
“外面冷,你把這件厚點的布衫穿上。” 沈母從箱子裡翻出一件灰布衫,遞給他,“早上去西市的話,能遇到張嬸,那賣炊餅,有時候會剩點碎餅子,你跟要兩個,別著。”
沈墨接過布衫,心裡一陣發酸。他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門外是條窄窄的巷子,泥土路,坑坑窪窪的,路邊堆著些枯枝敗葉。巷子兩邊是低矮的土坯房,有的門口掛著 “補”“修鞋” 的木牌,偶爾有穿著布的人走過,看到他上的皂服,都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眼神里帶著幾分疏離。
這就是汴京的 “平民區”。
沈墨沿著巷子往前走,耳朵裡全是各種聲音:隔壁王嬸家的聲,遠傳來的 “磨剪子嘞戧菜刀” 的吆喝聲,還有巷口 “炊餅 —— 剛出爐的炊餅 ——” 的賣聲。
他走到巷口,看到一個推著小車的炊餅攤主,車上的蒸籠冒著白氣,香味飄得老遠。攤主是個中年婦人,看到他,笑著打招呼:“沈捕快,今天沒去府衙?”
這應該就是沈母說的張嬸。沈墨著頭皮點了點頭,剛想開口,就聽到張嬸又說:“昨天你娘還來問我要了兩個碎餅子,說你沒吃飯。今天這剛出爐的,你拿一個?”
張嬸說著,就從蒸籠裡拿出一個熱乎的炊餅,遞了過來。炊餅是圓形的,上面撒著芝麻,聞著特別香。沈墨的肚子又 “咕嚕” 了一聲,他想推辭,可張嬸已經把炊餅塞到他手裡了。
“拿著吧,不值錢。” 張嬸笑著說,“你娘不容易,你這差事也難,別跟嬸客氣。”
沈墨握著熱乎的炊餅,心裡暖暖的,又有點難。他咬了一口,外皮脆,裡面鬆,帶著淡淡的麥香 —— 這是他穿越過來吃的第一口熱乎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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