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捕探,汴京迷霧錄》第13章 結案報備(1)

作者:騎驢上班·6個月前

枯井邊的土坡還沾著晨,草葉上的水珠順著葉脈往下滾,滴在週二的布鞋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兩名衙役反剪著他的胳膊,麻繩勒得手腕發紅,甚至滲出,他卻顧不上疼,腦袋一個勁往前探,裡斷斷續續地辯解:“我真不是故意的…… 是他先推我的!他說要去報,我才失手……” 聲音裡帶著哭腔,額角的汗混著泥土往下淌,糊得滿臉狼狽。

沈墨蹲下,指尖著李三剛寫好的驗文書,紙張是府衙特供的麻紙,邊緣裁得不齊整,上面 “鈍擊傷致顱骨破裂,系他殺” 的字跡墨跡未乾,筆鋒歪歪扭扭 —— 李三是府裡最老的仵作,眼神不好,寫字總蘸太多墨,紙角還沾著些許井邊的溼泥,涼在指尖。他仔細疊了三折,塞進懷裡的位置,那裡能到心臟的跳,提醒他這案子終於有了結果。

“是不是故意的,到府衙跟通判大人說去。” 沈墨站起,右手在上蹭了蹭,把沾著的泥土蹭掉 —— 子是原主留下的舊麻布,膝蓋打了兩個補丁,洗得發白。他的目掃過圍觀的村民,幾個早起的農戶扛著鋤頭站在十步外,有的踮腳往這邊看,眼神里藏著好奇;有的抿著,眉頭皺著,滿是畏懼。“都散了吧,府衙會給趙老憨家人一個代。” 他朝村民揚了揚聲,又轉頭對衙役抬了抬下,“把人看好,別讓他耍花樣,咱們回府衙。”

從城郊到汴京府衙的路有五里地,衙役僱了輛牛車,木頭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 “吱呀 —— 吱呀 ——” 的聲響,聽得人牙酸。週二被綁在車轅邊,麻繩繞過他的腰,另一端系在車欄上,他走得跌跌撞撞,時不時被路邊的石子絆一下,腳踝很快就磨紅了。他不敢跟衙役頂,卻總回頭瞪沈墨,眼神里滿是怨毒,像要把人吞了似的,可只要沈墨一抬眼,他又立刻低下頭,嚨裡發出含糊的嘟囔。

沈墨坐在牛車的木板上,木板硌得屁疼,他卻沒心思調整姿勢,手裡挲著懷裡的驗文書,心裡反覆琢磨 —— 原主之前辦案,好幾次查到關鍵線索,都被劉虎搶了功勞,最後賞錢沒拿到,還落了個 “辦事不力” 的名聲。這次他親手抓住週二,驗文書也是他盯著李三寫的,劉虎會不會又來一腳?

牛車剛拐進府衙所在的正街,沈墨就看到府衙門口的硃紅臺階上站著個人。走近了才看清,是劉虎,他穿了件半舊的皂公服,領口沾著塊油垢,腰間的鐵尺歪歪扭扭地掛著,雙手叉腰,肚子得像個鼓。看到沈墨一行人,劉虎的眼睛先直勾勾地落在被綁著的週二上,隨即又掃向沈墨懷裡鼓起來的地方,角一下子撇到耳出兩顆黃牙,譏諷的話像石子似的砸過來:“喲,沈墨,這就把人抓著了?沒像上次似的,被兇徒嚇得哭鼻子啊?”

沈墨沒接他的話,從牛車上跳下來,剛要把驗文書遞過去,劉虎突然往前一步,手就奪。他的指甲又長又髒,刮過沈墨的手背,留下一道紅印。沒等沈墨反應過來,劉虎已經把文書搶在手裡,草草翻了兩頁,連容都沒看清,就轉往衙跑,裡還大聲喊著:“通判大人在堂上等著呢!這案子破了,我這就去彙報!” 他跑得飛快,襬掃過臺階上的青苔,差點摔一跤,那架勢,彷彿這兇徒是他親手抓的,文書是他親手寫的。

沈墨愣了一下,下意識就要追上去,手腕卻突然被人輕輕拽了一下。他回頭一看,是王忠。老捕快不知什麼時候來的,手裡還拿著個菸袋鍋,菸袋杆上的銅頭磨得發亮。王忠衝他搖了搖頭,眼角的皺紋在一起,眼神里滿是無奈,聲音得像蚊子哼:“別去,忍著點。跟他,你討不到好。”

衙役們把週二押進偏院的羈押房,沈墨跟著王忠走進大堂外的迴廊。迴廊裡擺著幾盆半死不活的花,木質屏風上雕著 “松鶴延年” 的圖案,漆皮都掉了大半。隔著屏風,能清晰地聽到劉虎在堂說話的聲音,他特意把嗓子得尖細,尾音往上挑,滿是諂:“…… 通判大人,卑職早就看出那週二形跡可疑!前兒個特意派沈墨去城郊追查,還囑咐仵作李三趕,這不,今兒一早就把人抓著了!文書也都齊了,沒耽誤您的事!”

屏風後,沈墨的手指攥得的,指節都泛了白,手心沁出的汗把懷裡的文書浸得發。前世在偵探事務所,他也遇到過搶功的同事,那時候他年輕氣盛,直接拿著證據找老闆爭辯,最後雖然討回了公道,卻被同事排了大半年。沒想到穿越到宋代,還是躲不過這種事。他咬了咬牙,腳剛往前邁了半步,王忠又拉住他,這次的力道比剛才重了些,聲音得更低:“你剛職,基不穩。劉虎是班頭,跟通判邊的書吏也。你現在進去爭,通判只會覺得你不懂規矩。他老人家只看結果,誰報上去的不重要,先把賞錢拿到手才是真的 —— 你娘還等著藥錢呢,阿膠可貴得很。”

“可是……” 沈墨還想說什麼,屏風突然傳來通判的聲音。通判的聲音又沉又穩,帶著威,卻沒什麼緒,聽不出喜怒:“既然人犯已抓獲,文書也齊了,就按流程辦吧。劉班頭,你安排人把案卷整理好,後續的審訊給推勘。賞錢的事,讓賬房按規矩算。” 接著,就是劉虎忙不迭的應答聲:“哎!卑職遵令!定不耽誤事!”

沒一會兒,劉虎就從大堂裡出來了。他手裡著一張薄薄的麻紙,走到沈墨面前,隨手一扔,紙飄到地上,沾了些灰塵。“通判說了,這次辦案你也算有點功勞。” 劉虎的語氣懶洋洋的,眼睛瞟著迴廊外的天空,本不敢跟沈墨對視,“賞錢下來了,我給你記了兩貫。拿著吧。”

沈墨彎腰把紙撿起來,指尖糙的紙面,心裡涼了半截。紙上是府衙的賞錢登記,用墨筆寫著每個人的名字和賞錢數 ——“劉虎:三貫”,而 “沈墨” 兩個字後面,赫然寫著 “兩貫”。他心裡清楚,按府衙的規矩,破了這種人命案,賞錢最也有五貫。劉虎不僅搶了功勞,還剋扣了三貫。

“怎麼,不滿意?” 劉虎見他不說話,語氣一下子了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唾沫星子都濺到了沈墨臉上,“你一個新人,能拿到兩貫就不錯了!要不是我在通判面前替你說話,你連一文錢都拿不到!別給臉不要臉!”

“我沒意見。” 沈墨把紙疊好,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跟驗文書放在一起。他抬頭看著劉虎揚長而去的背影,劉虎走路時特意把腰得更直,好像得了多大的賞賜。沈墨又懷裡的藥單,藥單是昨天藥鋪老闆寫的,上面 “阿膠一兩,紋銀五錢” 的字跡還很清晰。兩貫錢換算紋銀,剛好夠買一兩阿膠,再抓些其他的藥材,剩下的錢還能買半袋米。現在不是爭對錯的時候,先讓母親好起來,比什麼都重要。

王忠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捕快的手掌糙得像砂紙,拍在背上卻很暖。“這就是咱們捕快的規矩。” 王忠嘆了口氣,嘆聲裡帶著老輩人的無奈,撥出來的氣還帶著煙味,“忍著點,等你以後辦的案子多了,有了名氣,通判看到你的本事,劉虎就不敢再欺負你了。走,我帶你去賬房領錢,順便跟羈押房的老張打個招呼,讓他別太為難週二 —— 畢竟是失手殺人,跟那些慣犯不一樣,別讓他在裡面太多罪。”

沈墨點了點頭,跟著王忠往賬房走。路過迴廊拐角時,他看到幾個年輕的捕快正站在不遠,有的低頭踢著地上的小石子,有的用袖子擋著地笑。他們的眼神落在沈墨上,有同,有惋惜,更多的卻是看熱鬧的幸災樂禍。沈墨沒抬頭,腳步也沒停,心裡卻想起原主的記憶 —— 原主上次被劉虎搶了功勞後,也是這樣被其他捕快嘲笑,躲在衙役房裡哭了一整晚。而現在的他,不會再哭了。

賬房在府衙的西角,是間不大的屋子,裡面擺著一張厚重的木桌,桌上堆著麻麻的賬本。賬房先生戴著副老花鏡,手指在算盤上撥得飛快,“噼裡啪啦” 的聲音聽得人頭暈。王忠跟賬房先生說了幾句,先生從屜裡拿出個麻布袋子,往桌上一倒,銅錢 “嘩啦啦” 地滾出來,他數了二十枚大錢(一貫十枚),裝進袋子裡,遞給沈墨:“沈捕快,兩貫,你點點。”

沈墨接過袋子,沉甸甸的,銅錢硌得他手心發紅。他袋子,能到銅錢邊緣的磨損痕跡 —— 這些錢,是母親的救命錢。王忠站在旁邊,看著他,又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心裡不服氣。可在府衙裡,拳頭不如腦子活。你這次能抓住週二,靠的是你那套查線索的法子 —— 看鞋印,查賭債,這都是旁人想不到的。以後多辦幾個案子,讓通判看到你的本事,到時候不用你爭,功勞自然是你的。”

沈墨攥著布袋子,點了點頭。他走到賬房外的牆角,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麻紙手札 —— 這是他用自己的錢買的,紙比府衙的好一些。他從懷裡出炭筆,炭筆的筆芯有點松,稍不注意就會斷。他小心翼翼地在紙上寫下:“宣和元年秋,豆腐坊趙老憨案,擒兇週二。府衙賞錢五貫,劉虎克扣三貫,餘兩貫。記:忍一時,待時機。勿因小失大,母需藥養。” 寫完,他把炭筆收好,手札疊小塊,塞進懷裡最裡面的位置。風一吹,他的皂服下襬輕輕晃,心裡暗暗發誓:等他站穩腳跟,能自己帶案辦案,定要讓劉虎把吞下去的功勞和賞錢,都吐出來。

過府衙的窗欞,把迴廊的石板染了金紅,影子拉得老長。沈墨握著沉甸甸的布袋子,快步往家走。路過藥鋪時,他特意往裡面看了一眼,藥鋪老闆正坐在櫃檯後稱藥材,秤桿翹得高高的。他心裡盤算著,先給母親抓藥,剩下的錢去糧鋪買半袋米,再買兩個炊餅 —— 母親好幾天沒好好吃飯了。

風吹過街角的老槐樹,葉子 “沙沙” 作響,帶著初秋的涼意。沈墨抬頭看了看天邊的晚霞,晚霞像被火燒過似的,紅得耀眼。他懷裡的布袋子,腳步更快了 —— 這汴京的日子,確實才剛剛開始,但他知道,只要自己撐下去,總能闖出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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