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汴京西市的石板路上就落了層霜，沈墨裹著皂服，手裡攥著那半張從黑窩坊搜出的殘信，指尖反覆挲著信上 “鹽引”“西市貨棧”“初三卯時” 幾個模糊的字跡。後跟著王忠、趙六、孫七，四人腳踩霜花，腳步聲在空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 昨夜夜襲後，疤臉趁逃，只留下這封沒來得及燒燬的殘信，還有幾個被擒的小嘍囉，審了半宿也只吐出 “初三要去西市貨棧接” 的訊息。
“沈捕頭，這西市貨棧多是些走私的勾當，白天看著冷清，夜裡才熱鬧，咱們這時候去，會不會打草驚蛇？” 王忠了凍紅的手，指了指前方巷口掛著 “張記貨棧” 木牌的矮房，“那就是殘信上說的貨棧，掌櫃的姓張，聽說跟城外的盜匪有勾結。”
沈墨點頭，示意眾人放慢腳步：“咱們先在外圍看看，別貿然進去。趙六，你去對面茶攤問問，看這貨棧最近有沒有異常；孫七，你盯著貨棧後門，別讓裡面的人跑了；王大哥，你跟我在正門附近等著，留意進出的人。”
分派完任務，沈墨靠在巷口的老槐樹下，再次展開殘信。信上的墨痕有些暈染，除了之前看清的幾個詞，還約能辨出 “王記商行”“五十引” 的字樣。他心裡一 —— 宋代鹽鐵營，鹽引由府統一發放，私人買賣鹽引可是殺頭的重罪，這 “五十引” 鹽引，要是流黑市，能賺上千貫現銀，裕和銀號失竊的五百貫，恐怕只是這走私團伙的 “小錢”。
沒一會兒，趙六從茶攤回來，手裡還拿著個熱乎的炊餅：“沈捕頭，茶攤老闆說，這張記貨棧最近夜裡總有人進出，都是些扛著大木箱的漢子，而且每次來的人都不一樣，看著就鬼鬼祟祟的。老闆還說，前幾日見過疤臉來這兒，跟張掌櫃在門口說了幾句話，還塞了個布包。”
“布包？” 沈墨眼睛一亮，“老闆看清布包裡是什麼了嗎？”
“沒看清，不過沉甸甸的，聽著像是銅錢撞的聲音。” 趙六咬了口炊餅，“而且老闆說，張掌櫃跟城裡的王記商行走得近，每月都要去商行好幾趟，每次去都拉著空車，回來就裝滿了東西。”
“王記商行……” 沈墨喃喃自語，這名字正好跟殘信上的吻合，“看來這走私團伙的水不淺，張記貨棧只是箇中轉站，王記商行才是背後的大頭。”
就在這時，孫七從後門跑了過來，低聲音道：“沈捕頭，貨棧後門開了，出來個穿灰布短打的漢子，手裡拿著個賬本，好像要去什麼地方。”
沈墨立刻起：“跟上他，別被發現了。”
四人悄悄跟在那漢子後，穿過幾條小巷，來到西市中心的 “王記商行”。商行的門面很大，朱漆大門上掛著兩個大紅燈籠，看著像是正經做生意的，可那漢子進去後，大門就悄悄關上了，還上了門閂。
“沈捕頭，這商行看著不簡單，咱們怎麼辦？” 孫七有些著急，“要是他們把賬本藏起來，咱們就沒證據了。”
沈墨想了想，道：“王大哥，你去府衙報信，讓周大人派些人手過來；趙六、孫七，你們跟我在商行周圍守著，等人手到了再行。”
王忠應聲離去，沈墨則帶著趙六、孫七繞到商行後院，發現後院有個小角門，門沒關嚴，能看見裡面堆著不大木箱。沈墨屏住呼吸，過門往裡看，只見幾個漢子正圍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一本厚厚的賬本，還有幾疊鹽引，其中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漢子，正拿著筆在賬本上寫著什麼，側臉看著有些眼。
“那不是…… 王記商行的掌櫃王元寶嗎？” 趙六小聲道，“我前幾日在城南見過他，聽說他跟府裡的員還有往來。”
沈墨心裡一沉 —— 要是這王元寶真跟員勾結，這案子就更難辦了。他正想再仔細看看，忽然聽見裡面傳來腳步聲，連忙拉著趙六、孫七躲到旁邊的柴堆後。
出來的是之前那個灰布短打的漢子，手裡還拿著個布包，看樣子是要去貨棧。沈墨使了個眼，趙六、孫七立刻上前，沒等漢子反應過來，就把他按在了地上。
“你們是誰？敢攔老子的路！” 漢子掙扎著喊道。
沈墨拿出捕快鐵尺，亮明份：“汴京府捕快，奉命查案，你手裡的布包是什麼？老實代！”
漢子臉一白，還想狡辯，王忠已經帶著十幾個府衙的捕快趕來。眾人衝進商行，王元寶和幾個漢子還想反抗，卻被早有準備的捕快按在了地上。
沈墨走到桌子旁，拿起那本厚厚的賬本，翻開一看，裡面記滿了鹽引的買賣記錄，還有與各地盜匪的易明細，裕和銀號失竊的五百貫，赫然記在 “老王分贓” 的條目下，後面還跟著 “林秀接應” 的字樣。
“王元寶，你勾結盜匪，走私鹽引，還指使老王、林秀盜竊裕和銀號，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話說？” 沈墨把賬本扔在王元寶面前。
王元寶臉煞白，卻還：“我…… 我沒有！這賬本是你們偽造的！我王記商行是正經生意，怎麼會做這種事？”
“正經生意？” 沈墨拿起桌上的鹽引，“這些鹽引沒有府的印鑑，都是私造的，你還想狡辯？而且我們已經審出，疤臉是你的手下，負責接鹽引，老王、林秀也是你指使的，你要是再不說實話，休怪本對你用刑！”
王元寶看著桌上的證據，又看了看周圍凶神惡煞的捕快，終於癱在地：“我說…… 我說！這鹽引走私是我跟城外的黑風寨合夥做的，裕和銀號的五百貫，是因為銀號掌櫃發現了我們的勾當，我才讓老王他們去的，想給掌櫃的一個教訓……”
“黑風寨？” 沈墨追問，“你們跟黑風寨還有什麼易？寨子裡有多人？據點在哪裡？”
王元寶嘆了口氣：“黑風寨有一百多人，據點在城外的黑風山，我們每月給他們送鹽引，他們則幫我們打其他走私團伙，還幫我們運送貨……”
沈墨讓捕快把王元寶和幾個漢子押回府衙，自己則留在商行繼續蒐證，在賬房的暗格裡，又找到了幾封與黑風寨往來的信件，還有一張黑風山的地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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