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的太剛把汴京城的霧氣曬散，沈墨正蹲在藥鋪門口給沈母煎藥，藥罐裡飄出的苦艾味還沒繞出巷口，就見趙六扛著半人高的木柴狂奔而來，老遠就喊：“沈捕頭！出事了！翰墨齋的老掌櫃哭暈三次了！”
沈墨手一抖，差點把藥勺掉進罐裡 —— 這趙六，每次報信都跟喊喪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老掌櫃駕鶴西去了。他趕把火調小，了手：“哭暈？是丟了錢還是燒了房？”
“比那嚴重！” 趙六把木柴往牆角一扔，得直拍脯，“丟了本啥…… 啥‘昌黎先生’的書，老掌櫃說那是宋朝的印本，能換十頭黃牛！剛才孫七去看，老掌櫃正抱著空書匣抹眼淚，說要是找不回來，他就一頭撞死在書案上！”
沈墨聽得一愣 ——《昌黎先生文集》的宋刻善本？這東西確實值錢，相當於現代的絕版簽名書，老掌櫃心疼得想撞牆也正常。他趕代藥鋪夥計幫忙盯著藥，自己拎著鐵尺就往翰墨齋趕，後趙六還在碎碎念：“十頭黃牛啊…… 能吃好幾年牛呢……”
翰墨齋門口早圍了半圈看熱鬧的人，孫七正踮著腳往裡瞅，見沈墨來，立馬出來，手裡還攥著張皺的紙：“沈捕頭！您可來了！老掌櫃說昨夜關門前還見著那書，今早一開門就沒了，門窗都好好的，不像被撬過！我還記了線索！”
沈墨接過紙一看，差點笑出聲 —— 孫七的字歪歪扭扭，“門窗完好” 寫 “門窗完”，“書匣在案上” 寫 “書匣在安上”，最後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書匣，旁邊標了個 “空的”。他強忍著笑意，拍了拍孫七的肩：“不錯，下次把‘’改‘好’，‘安’改‘案’，就更清楚了。”
剛進門，就見一個穿青布長衫的老頭正趴在書案上噎，面前的紫檀木書匣敞著，裡面空的，正是老掌櫃。他見沈墨來，立馬爬起來，一把抓住沈墨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沈墨的骨頭碎：“沈捕頭！您可得幫我找回來！那書是我爹傳下來的，要是沒了，我對不起列祖列宗啊！”
沈墨被他晃得頭暈，趕扶住書案：“老掌櫃您先鬆手，我先看看現場。” 他環顧四周，書坊裡擺著一排排書架，大多是四書五經，只有靠窗的書案上放著那隻空書匣，書案上還散落著幾頁紙，硯臺裡的墨還沒幹。
趙六也湊過來，東西，突然抓起書案上的鎮紙，舉得高高的：“沈捕頭！會不會是兇手用這個砸暈了老掌櫃，然後了書？”
周圍看熱鬧的人 “哄” 地笑了，老掌櫃也止住哭，尷尬地說：“昨夜我關了門就回家了，沒在這兒過夜……”
孫七也趕拉了拉趙六的角：“六哥，老掌櫃說他今早才發現丟了書，你這推測不對！”
趙六臉一紅，趕把鎮紙放下，假裝去看書架：“我、我就是看看這鎮紙結實不……”
沈墨沒理會這活寶，蹲在書案前仔細看 —— 書匣邊緣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勾到過，書案上的紙雖然，但都是整齊的散頁，不像被翻找過的樣子，最關鍵的是，窗臺上有一小撮紅泥，而書坊地面鋪的是青磚，門口也沒有紅泥痕跡。
“老掌櫃，您這書匣平時都鎖著嗎？” 沈墨問。
“鎖著！鑰匙就我一個人有！” 老掌櫃拍著脯，“昨夜我鎖好才走的，今早來的時候，鑰匙還在我兜裡，書匣卻開了！”
沈墨心裡一 —— 鑰匙只有老掌櫃有，門窗完好，難道是人作案？他又問：“最近有沒有人想借這本書，或者問過這本書的況？”
老掌櫃想了想，皺起眉頭：“前幾天有個柳書生的，來問過這書，說想借去臨摹，我沒答應，畢竟是祖傳的寶貝。還有…… 還有我那學徒，前幾日也說想看看，我也沒讓他。”
“學徒呢？” 沈墨追問。
“今早沒見著人，說是家裡有事請假了。” 老掌櫃的聲音小了些，顯然也有點懷疑。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重靴聲，劉虎挎著腰刀走進來，後還跟著兩個捕快，一臉 “我來破案” 的得意：“老掌櫃，丟了什麼書？本班頭來了，保管給你找回來！”
老掌櫃剛要說話，劉虎就指著書案上的空書匣：“肯定是外人撬鎖的！來人，把附近的乞丐、小都抓來審審，我就不信審不出來！”
沈墨忍不住開口：“劉班頭，書匣沒被撬過，而且窗臺上有紅泥，應該是城外才有的土，城裡很見，或許書的人是從城外過來的。”
劉虎斜了他一眼：“紅泥？說不定是老掌櫃自己帶回來的！沈墨，別總瞎猜，辦案得靠抓！”
話音剛落，孫七突然喊起來：“沈捕頭！你看這！” 他指著書架最上層，那裡有一本《論語》歪在一邊，書脊上沾著點紅泥，“這紅泥跟窗臺上的一樣！”
沈墨走過去，踮起腳把書拿下來，翻了翻，突然發現書裡夾著一青的線，而老掌櫃的學徒平時就穿青的長衫。他心裡有了數，對老掌櫃說：“您學徒住在哪兒？我們去看看。”
老掌櫃報了個地址，劉虎也趕跟上：“我也去！要是真能抓到人，本班頭也有份！”
一行人往學徒家趕，趙六邊走邊問：“沈捕頭，您怎麼知道是學徒的？”
“紅泥沾在《論語》上，說明書的人拿過那本書，而學徒天天在書坊，肯定知道書匣的位置，” 沈墨解釋，“而且他穿青長衫，書裡的線應該是他服上掉的，至於鑰匙…… 說不定是他配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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