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刑司的書庫藏在後院西側,四面皆是青磚 walls,屋頂覆著青瓦,角落裡擺著幾盆石灰用於防。孫七抱著摞得半人高的古籍,額角沁著薄汗,在書架間穿梭。沈墨代的任務迫在眉睫 —— 破解兩命案現場留下的詭異錢形符號,這符號呈圓形,中間刻著一個 “禾” 字,邊緣有三道斜紋,既非市面上流通的錢幣樣式,也不像是尋常的標記。
“孫文書,你這都翻了一上午了,真能在這些老書裡找到線索?” 提刑司的老吏員靠在門框上,手裡搖著扇,語氣帶著幾分懷疑,“這些都是前朝的農書、律法典籍,跟命案能有啥關係?” 孫七頭也不抬,手指劃過《宋會要輯稿?食貨》的泛黃紙頁:“沈哥說,兇手留下的符號必然有深意,且與放貸商人、農戶有關,青苗法推行以來,民間有不與借貸相關的特殊標記,說不定能在這些古籍裡找到蹤跡。”
他自在書坊長大,對古籍查閱頗有心得,很快便將範圍小到與 “農貸”“倉儲” 相關的卷宗。正午時分,過書庫的小窗,在書頁上投下斑駁的影,孫七突然停住翻頁的手,目落在《熙寧青苗法施行細則》的附頁上 —— 那裡畫著一個與現場完全一致的錢形符號,旁邊標註著 “貸糧印記:每發貸一石,倉吏刻此符於借據,以備核驗”。
“找到了!” 孫七激地站起,不小心掉了桌上的幾本書,“這符號是熙寧年間青苗法的貸糧標記!” 他快步走到桌邊,將古籍攤開,用炭筆臨摹下符號與註釋,“青苗法規定,府向農戶放貸糧種,還款時需憑帶有此符號的借據核銷,後來此法廢止,但民間有些放貸商人仍沿用類似標記,用於區分‘糧食貸’與‘錢幣貸’。”
此時,沈墨剛從城郊走訪回來,得知訊息立刻趕往書庫。孫七指著古籍上的符號,興地解釋:“沈哥,你看,這符號中間的‘禾’字代表糧食,邊緣三道斜紋是‘三限還款’的意思,當年青苗法要求分三季還清貸糧。現場留下這個符號,說明兇手與‘糧食借貸’有關,很可能是曾因借糧被死者迫的農戶!”
沈墨俯細看,符號的線條、比例與現場拓印的完全吻合,他沉道:“張老財、趙元寶都是放貸商人,若他們沿用了這個標記,說明兩人都做過糧食借貸的生意,且極可能用青苗法的舊規迫農戶 —— 當年青苗法雖廢止,但民間放貸的利息遠高於府,不農戶借一石糧,一年後要還兩石半,還不上就會被強奪田產,甚至死人命。”
“沈捕快,這就對上了!” 孫七拿出之前整理的死者賬目摘要,“張老財的賬本里,有不‘收禾’‘抵田’的記錄,卻沒寫的借貸方式,想必就是用這種糧食貸盤剝農戶。趙元寶的賬冊裡也有類似記錄,兩人在城西、城南的農戶中名聲極壞。”
沈墨立刻召集眾人在偏院議事。李三拿著毒化驗結果趕來:“沈捕快,那褐末是‘麥角毒’,混在麥麩中不易察覺,人食用後會腹痛不止,最終臟衰竭而死,與張老財、趙元寶的死因吻合。這種毒多生長在發黴的麥類作中,農戶或磨坊主容易獲取。”
“麥角毒、麥麩、青苗法貸糧標記……” 沈墨將線索一一列在麻紙上,“所有線索都指向被糧食貸迫的農戶,兇手絕非一人,而是有組織的團伙,他們用死者當年盤剝農戶的方式復仇,留下符號是為了警示其他放貸商人。”
陳默恰好從審訊室過來,聽到這話眉頭一皺:“沈捕快又在僅憑這些零碎線索臆斷?就算符號是貸糧標記,也不能證明兇手是農戶團伙,或許是同行仇殺,故意偽造線索嫁禍。” 他剛審訊完幾名與死者有生意往來的放貸商人,毫無收穫,心本就不佳。
“陳推可看這賬本。” 沈墨將張老財的核心賬冊遞給他,“這幾頁記錄著‘熙寧十五年,貸禾於劉老實,三限未還,收其田三畝’‘元二年,貸禾於王小三,抵妻為僕’,這些記錄旁都畫著那個錢形符號,與現場符號一致。劉老實就是三年前被跳河的農戶,王小三去年也因無力還債,被張老財得家破人亡,其妻不知所蹤。”
陳默翻看賬冊,臉漸漸凝重,但仍堅持:“即便如此,也需抓到人審訊核實,沒有口供,這些都只是推測。” 蘇文在一旁補充道:“陳推,《宋刑統》雖重口供,但證若能形完整鏈條,亦可定罪。如今符號、毒、賬冊相互印證,已能初步鎖定偵查方向,再盲目審訊只會延誤時機。”
周延恰好路過偏院,聽到眾人爭論,走進來道:“兩位不必爭執,沈墨的勘查線索清晰,陳默的審訊經驗老道,不如按沈墨的方向排查,同時由陳默審訊與劉老實、王小三有牽連的人員,雙線並行。” 他看向沈墨,“你需要什麼支援,儘管開口。”
“請大人允許調取汴京所有糧食貸相關的記錄,尤其是張老財、趙元寶近十年的借貸臺賬,同時讓王忠帶領捕快,排查城西、城南所有與兩人有借貸糾紛的農戶,重點查詢有磨坊從業經歷、形符合現場足跡特徵的人。” 沈墨拱手道,“另外,孫七已破解符號含義,可讓府衙張告示,說明符號來歷,或許能有知人提供線索。”
周延點頭應允:“準了。蘇文協助沈墨調取記錄,陳默繼續審訊相關人員,務必儘快有進展。”
散會後,王忠立刻帶著趙六和幾名捕快出發,按賬冊上的名單走訪農戶。沈墨則與孫七、蘇文留在提刑司,整理張老財、趙元寶的糧食貸記錄。賬冊麻麻,記錄著上百筆借貸,大部分都標註著錢形符號,逾期未還的農戶中,有十幾戶都遭遇了家破人亡的慘狀。
“沈哥,你看這筆記錄。” 孫七指著元三年的一筆借貸,“貸禾於城南老王磨坊,王老漢,一石五斗,逾期未還,收其磨坊半間。” 旁邊畫著錢形符號,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子頑抗,杖二十。” 沈墨眼神一凜:“老王磨坊?這正是劉二現在做工的磨坊!王老漢想必就是磨坊主王老漢,他與張老財有直接恩怨。”
蘇文查閱戶籍記錄:“王老漢,現年五十八歲,城南磨坊主,十年前因糧食貸被張老財奪走半間磨坊,其子王虎被杖責後,次年失蹤,至今下落不明。趙元寶也曾向他放貸,同樣用的是糧食貸,利息極高。”
“王老漢形健碩,符合幫兇的特徵,他失蹤的兒子王虎若還在世,年齡約二十歲,型瘦小,恰好符合主犯的足跡特徵!” 沈墨立刻起,“孫七,你整理好這筆記錄,我去城南老王磨坊核實況。”
此時,王忠和趙六正在城郊走訪劉二。劉二傷勢已無大礙,得知沈墨他們在查糧食貸的事,嘆了口氣道:“張老財、趙元寶就是活閻王!當年我爹借了張老財一石糧,一年後要還兩石半,還不上就他賣田,我爹走投無路才跳了河。城南的王老漢更慘,磨坊被奪,兒子王虎被打後就不見了,有人說他死了,也有人說他跑了。”
趙六急道:“那王老漢有沒有說過要報仇?他磨坊裡有沒有其他人,形瘦小的?” 劉二搖頭:“王老漢為人老實,平時話不多,但每次提起張老財、趙元寶,眼裡都帶著恨。磨坊裡除了他,就只有我和另外兩個幫工,都是常年幹活的,形都不瘦小。”
沈墨趕到老王磨坊時,已是傍晚。磨坊的木門虛掩著,裡面傳來 “吱呀吱呀” 的磨面聲。沈墨推門進去,只見王老漢正推著磨盤,汗水浸溼了他的布衫,形果然健碩,手掌佈滿老繭,與草鞋足跡的著力特徵吻合。
“王老漢,我是提刑司捕快沈墨,前來調查張老財、趙元寶遇害一案。” 沈墨表明份,目掃過磨坊部 —— 牆角堆著不麥麩,旁邊掛著一雙草鞋,紋路與現場發現的草鞋印極為相似,磨盤旁還放著一卷純苧麻纖維的麻繩。
王老漢停下磨盤,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平淡:“大人想問什麼?張老財、趙元寶死了是好事,替不農戶報了仇,但我沒殺人。”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磨盤的木柄被握得發白。
“你十年前向張老財借過糧食貸,磨坊被奪,兒子王虎失蹤,可有此事?” 沈墨問道。王老漢低頭沉默片刻,聲音沙啞:“是有此事,但都過去了。我兒子失蹤後,我就只想守著這半間磨坊過日子,沒心思報仇。”
“那這雙草鞋和麻繩,是你的?” 沈墨指著牆角的品,“張老財、趙元寶遇害現場,發現了與這雙草鞋紋路一致的足跡,還有相同材質的麻繩纖維。” 王老漢臉微變,連忙道:“草鞋、麻繩都是磨坊常用的東西,汴京不磨坊都用這種樣式,不能憑這個定我的罪!”
“我還知道,你兒子王虎失蹤時,年齡二十歲,型瘦小,擅長攀爬。” 沈墨語氣平靜,“張老財、趙元寶遇害的現場,都有型瘦小之人潛的痕跡,你兒子是否還活著?他在哪裡?”
王老漢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警惕:“我不知道!我兒子已經死了!” 他緒激,聲音都有些抖,轉就要去推磨盤,試圖結束對話。沈墨見狀,沒有繼續追問:“王老漢,若你知道線索,可隨時到提刑司告知,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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